隔天傍晚,莫斯廷機場。
一場春雨剛過,水泥地面上殘留着溼漉漉的印記。
馬路旁邊的路肩上,李景熙支着行李箱,寬鬆襯衫底下的胳膊輕輕打顫。
不僅要倒時差,連季節也得重新適應,雖說是春天,溫度對人體很友好,對緊繃的神經並沒有起到舒緩作用。
心口很悶,身體也非常難受!
頭頂耀眼白光晃得有些刺眼,恰好這時,有一架飛機起飛,引擎聲隆隆作響,震得腦袋彷彿要裂開成兩半。
“miss,”略顯低沉的男聲傳來,“areyouok?”
聲音像從遙遠的海面飄來,湮沒于飛機發動機的呼嘯聲中。
她努力打起精神,看向來人:一身黑色工裝,花色安檢臂章十分顯眼,是機場裏的安保。
詞彙經過大腦層層篩選,勉力擠出口:“i‘mok,thankyou.”
安保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腳步聲持續了一會兒,又停下來,安保的聲音再次傳來:“youcan‘tparkhere,sir,willyoudrive……”
“ican.”男人打斷安保。
李景熙順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大概五十米左右距離,停着一輛黑色轎車,金髮碧眼的男人坐在方向盤後,從深灰色高級毛料西裝外套裏掏出一張證件,朝安保亮了一下。
安保看看證件,又看看司機:“oh,sorry,sir.”
而後轉身離開。
發動機聲音響起,窗玻璃升到一半,轎車沿着左側路肩行駛,從李景熙身旁緩緩過去。
視線不經意掃過去,後視鏡反光裏的藍色眼睛恰好也看過來,帶着若有所思的神情——看起來好像跟她認識似的。
她不由哆嗦了一下。
想多了吧?
應該是想多了。
有開車經驗的人都知道,司機經常會看後視鏡,如果副駕駛座有人,會讓那個人產生一種在看他的錯覺。
如此想着,心情又放鬆了下來。
她垂下頭,掏出手機打開聊天軟件。
f:【那邊是春天,天氣怎麼樣?會不會冷?】
x:【雖然剛下過雨,但不是很冷。】
點完發送,又拍了一張機場照片發過去。
雖然沒有立即得到回覆,熟悉的文字卻透過屏幕傳來溫暖,彷彿他就站在自己身邊,指引着她。
忐忑漸漸沉沒心底。
緊挨着正卿對話框的是夢蘭,卡通頭像右上角,明晃晃一個紅色數字6。
點開對話框,長串文字撲面襲來,一如她平時說話的風格。
我想成爲大畫家:
【早上看了一個霸總文,特地充了錢去看,到現在都感覺像吃了屎一樣,真不懂作者怎麼想的。
女主跟霸總在一起後,霸總不停找女人,本來以爲女主會跟他斷絕關係,結果看到一百多章,女主還沒醒過來,於是我又去充錢,跳着看到四百多章,老天爺,男女主居然還在一起。
我又跳着看到九百多章,終於分了,結果分了以後女主還給霸總生個孩子,把我給氣死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冤大頭,一天時間就浪費在這玩意上了。
天吶,這小說居然排名第五。
我的娘,真受不了,到底哪些人在看這小說?】
李景熙不由笑出聲,她打下一句話發出去:不是你嗎?
這麼一鬧騰,太陽穴的尖銳痛感緩緩消失,只剩下模糊的印記。
很像下午睡過頭後,對於時間感知錯誤後產生的不適感。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接應的車終於來了,李景熙跟着秦明輝到快速停靠點,上了車。
車子沿着四車道左側走着,偶爾有一輛汽車從他們旁邊飛快駛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邊忽然出現一座教堂。
夕陽薄光穿過雲層,映照着白色尖頂,以及連成一片的城堡式建築體。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彷彿某個看劇的夜晚,屏幕裏出現一個相似的場景,靜謐清冷的月色下,女巫騎着掃帚越過屋頂。
如果說在機場時,長途飛行的疲乏感給了她出國的假象,而這一刻,她才真正有了一種身處異國的切實感。
“桑切斯教堂,內部空間很特別,設計師通過幾何圖形疊加,和自然光線結合,營造出神聖感。”秦明輝突然出聲,口氣頗爲懷念,“那時候來留學,花了幾個月時間,把莫斯廷最有特色的建築全看了一遍。”
“被你一說,倒想進去看看了。”李景熙收回視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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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工半側着坐在前排位置,右手臂搭在椅背上,淺灰色牛仔布幾乎和銀灰色皮料融爲一體。
“這次就算了,以後有的是機會。”秦明輝口氣有些擔憂,“你臉色不太好,確定沒事嗎?到學校還要一個小時,你要是挨不住,我們先在附近酒店住一晚。”
李景熙怔了怔。
原來她看起來已經這麼糟糕了,難怪安保會過來問她,肯定以爲她生了大病。
“我沒事,”她如實說,“機場噪音太大了,有點難受,現在好多了。”
異國他鄉,不管難受與否,她都不想表現得太過明顯,主要還是不想給秦工添麻煩。
“那就好。”秦明輝稍稍鬆了口氣,但還是謹慎提議,“要是難受了直接說,我剛好有一個本地朋友,開私人診所的,不用預約。”
“我真沒事,”李景熙笑了笑,“你也知道我不會撒謊。”
“嗯。”秦明輝點頭。
兩個人好一會兒沒說話,直到看不到一點教堂的影子,李景熙纔出聲詢問:“你朋友長什麼樣?”
“金髮碧眼,個子很高,”秦明輝說着,眼底微微浮起笑意,“好幾年沒見到本人,看了他曬的照片,好像身形有點變化。”
李景熙問:“變魁梧了?”
“魁梧?”秦明輝想了想,“沒辦法把這個詞和他聯繫在一起,怎麼了?對他這麼有興趣。”
李景熙思索片刻,還是決定說出來:“剛纔在機場,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司機的相貌和你說的很像,安保叫他不要把車停在通道上,他直接打斷安保,安保不僅沒有爲難他,還主動離開了。”
“肯定不是我朋友。”秦明輝搖了搖頭,“這種人應該有特殊身份,比如,便衣警察,或者是調查局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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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熙點了點頭:“這麼一想,確實也說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