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附近的十字路口，跟往常擁擠不堪的場景不同的是，車道上只有稀稀疏疏幾輛車。
此刻，紅燈亮着。
艾麗爾駕着她的藍色電動汽車，排在第二的位置。
她坐在右駕位置，瞥了一眼右邊的後視鏡。
鏡子裏映射出黑色suv的側面，駕駛座的玻璃窗開着，一條胳膊搭在上面。
這輛車從第五大街一直跟着她，即使到最複雜的路段也沒有跟丟。
他們又來了嗎？
難道已經到了光明正大要她命的地步？
放在駕駛盤上的手指緊了緊。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杜蘭馨的電話。
電話鈴聲響了十幾秒鐘，沒人接聽。
艾麗爾開始緊張起來。
終於，綠燈亮了。
直到鈴聲結束，電話也沒被接起，嘟嘟的聲音讓人感到煩躁。
她顧不上手機，踩下電門，過了十字路口以後，瞅準機會超過了前面的車子，大概超過十幾米後又回到原來的車道。
汽車以每小時三十英里的速度飛快行駛。
大概過了五分鐘，後視鏡中再次出現黑色suv。
“該死的。”艾麗爾忍不住低咒一句，“我要遲到了。”
內心深處竄出一股無名怒火，一種想要猛踩電門撞向什麼的衝動。
然而，她還是控制住了。
或許只是巧合，suv恰好跟她同路。
她聚精會神地想，好像只要壓制住了這個念頭，suv的司機就會變成跟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陌生路人。
過了半條街，兩邊的車子越來越少，到最後，竟然只剩他們兩輛。
她不得不打消了先前的念頭，全神貫注地將注意力放在甩掉suv上。
前方出現一條往右的車道，她快速拐了進去，以四十英里每小時的速度往前衝，心裏暗暗慶幸沒有其他車子忽然從另外一條道上衝出來。
可是很快，她又一次泄了氣。
前方出現了‘移動拒馬護欄’，目測足足排了三道。
她趕忙踩了急剎車，輪胎髮出尖銳的摩擦，再猛一打方向盤，車子以傾斜的角度飛快掉轉了車頭。
兩車交匯之際，艾麗爾幾乎是從suv旁邊橫穿過去，司機伸出一只手，對她比了箇中指。
她偏頭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心裏產生了一個大大的疑問。
剛纔是錯覺嗎，她好像看不清楚司機的長相。
還是緊張過度，讓她產生了幻覺。
此刻，相較於讓人崩潰的糟糕狀況，她寧願突然出現交通警察，追上來給她開‘公然超速’的罰單。
但她沒有時間耽擱，再次踩足電門。
接下來的路程中，她一邊開車，一邊時刻注意着後視鏡，看看suv的跟蹤情況。
又一個右拐之後，suv終於不見了。
她放慢車速，稍稍放鬆緊繃的脊背，但很快，突發事件再次出現。
‘噗’，一團黑影撞到擋風玻璃上。
她猛然踩下剎車。
“吱嘎”。
身子因爲慣性往前衝，她下意識低下頭，紮成馬尾的頭髮朝前擺動。
她緩緩擡起頭，看到眼前一幕，瞬時胃裏一陣翻騰，頭也開始暈眩起來。
玻璃上殘留着血跡，周邊還有細微的劃痕，但引擎蓋上看不到任何小動物的屍體。
周遭十分安靜，幾乎只能聽到風吹過的聲音。
她轉頭掃了一圈，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這——這是哪兒？
不知什麼時候，她停在了一片空地上，空地四周疊着破舊的集裝箱，大概有兩層樓那麼高。
集裝箱表面鏽跡斑斑，有些破了一個大窟窿，有些上面有凹洞和彈孔。
有幾個箱子因爲長期被壓在下面，箱體有些變形，部分甚至半陷進地裏，好像有什麼重物從箱子上面壓過一樣。
左邊區域，箱體和箱體中間長出了高高的雜草，爲這片鋼鐵世界添加了幾分生機。
大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草葉和枝幹劇烈晃動，彷彿失控的野獸在裏面橫衝直撞。
讓人毛骨悚然。
她按下玻璃窗，只留一條七八釐米寬度的縫隙，朝外喊：“你們到底想把我怎樣？”
聲音隨風而去。
除了汽車的嗡嗡聲，四周依舊靜悄悄的。
“除了拿錢這件事，我什麼都不知道。”她再次吼起來，聲音變得有些嘶啞。
雲層翻涌，黑壓壓的一片，好像有什麼東西蹲伏在裏面，透過四面八方的縫隙看着她。
遠遠的傳來翅膀的拍打撲棱聲，突然，一個黑影朝天空騰空而起。
艾麗爾趕忙看過去。
那是一只知更鳥，它衝向高空，然後朝她來時的路飛去。
她趕忙回過頭，臉色瞬間變得灰白，額頭上冒出涔涔冷汗。
汽車後面，原本應該是灰色馬路的區域變成了一團灰霧。
路消失了……
崩潰、窒息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主要集中在心臟位置，她甚至開始懷疑這是夢，只要能熬過去，就能從噩夢中掙脫出來。
可惜，這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
觸感是真實的，疼痛也是實實在在的。
她收回視線，趴在駕駛盤上，爲了緩解心情，開始低聲唱起歌：“福恩·特瑞西曾經是我的朋友……他喜歡徒手撕撲克牌，總以爲自己是蝙蝠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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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微微顫顫，歌詞現場胡編。
“和他一比較……章天的名字更響亮……”唱歌的聲音在繼續，“他從不傷害弱小……只跟強者對抗……”
前方傳來‘噼啪’的聲響，很像篝火中燒裂開的木頭。
她停止銀唱，越過車前蓋注視着前方。
集裝箱的空隙中，出現一團黯淡的黑影，如果不仔細看，很難讓人注意到。
“誰，誰在那？”
車窗縫隙忽然掉進來一塊石頭，石頭掉在中央扶手位置，落進儲物格內。
她緊張地轉過頭，看到窗玻璃旁也站着一個黑影，頓時倒抽一口涼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她反應迅速地按下玻璃升降按鈕。
窗玻璃徹底合上。
“我知道錯了，”艾麗爾大聲嘶吼，雙脣開始抖動起來。
緊接着，她又用低得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喃喃，“我認罪。”
淚水奪眶而出，她無助地嚎啕大哭起來。
許是聽到了她的心聲，車窗外的黑影消失了。
艾麗爾坐在那兒，緊緊抓着安全帶，一動也不敢動，即便黑影已經看不見，她仍舊有一種視覺存留的虛幻感。
接下來她該怎麼做？
她要下車嗎？下車以後她又該怎麼出去？
“砰”，伴隨着巨大的聲響，車身劇烈震動起來。
她轉過頭，才發現黑影不知什麼時候去了左側副駕駛座位置，裹挾着一塊巨大的石頭砸下來。
“砰”，又是一聲巨響，玻璃眼見着出現了縫隙。
她呆呆地看着，大概一兩秒後才明白自己的處境，抖索着解開安全帶，又飛快地打開車門，朝外面跑去。
黑影停止了砸車的動作，抱着石頭朝她跑來。
“別追我。”艾麗爾大聲尖叫，一邊跑一邊看過去。
許是因爲石頭太重，黑影的行動顯然有些遲鈍。
她收回視線，沒命地往前跑，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汽車被炸了。
還沒等她來得及回頭觀察，一股重重的、致死的力量衝過來。
身子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背後推着一樣，猛地往前飛了出去，她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整個人隨着聲音摔落在地上。
心臟怦怦地跳，胳膊和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
“冷靜，一定要保持冷靜。”她大聲對自己說着，然後轉頭看過去。
只見黑影在她旁邊，安安靜靜地待着，不知什麼時候，它手裏的石頭換成了一根細長的木棍子，隨着她看過來的動作，木棍子朝地面點了點。
她順着木棍看過去。
水泥地上有一片白色劃痕，是一句話：別害怕，我是李景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