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臺子上的修長手指動了動，傅正卿收回神。
像是某種心靈感應似的，景熙的聲音又出現：“我雖然經常看漫畫，但我從沒來過熊谷市。”
傅正卿產生了一種古怪的感覺，好像在偷聽熙熙的心聲，只不過用得不是耳朵，而是心。
難道他們也在售票機前？
他斟酌了一下，替隱匿的傾聽者提供了一條思路：“波佐見，二次元聖地，那裏有全國最大的書店，這是你們想去的地方嗎？”
秦澤洋狐疑地看他一眼，但沒說話。
傅正卿頭也沒轉，依舊盯着屏幕。
問題解決了嗎？
大概過了兩秒鐘，景熙的聲音傳過來：“翟老師，我們去波佐見吧，那裏是二次元聖地，有全國最大的書店，我們去那裏碰碰運氣。”
問題解決了。
傅正卿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才轉身看向秦澤洋，許是因爲心情放鬆，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秦澤洋也正看着他，猶猶豫豫地笑了一下，而後，疑惑地問：“你到底在跟誰說話？”
“熙熙。”傅正卿說，“他們應該也在這。”
秦澤洋吃了一驚：“你怎麼能聽到她的聲音？”
“大概是，”傅正卿說，語氣裏暗含一絲自豪，“心靈感應吧。”
秦澤洋乾巴巴地笑一聲：“喂，能收斂一點嗎？我已經聞到了愛情的酸腐味。”
“……”傅正卿仔細想了想，說，“可能有什麼媒介，能隔空傳導聲音。”
秦澤洋頓時警覺起來：“假如無相蟲能創造出隔空傳導聲音的條件，也就意味着，信息能夠精確地被轉換，不就說明它能聽懂我們的話了嗎？”
他提出想法，“難道說，它又進化了？”
傅正卿一愣，繼而緩緩地說：“你思考的角度很有意思。”
要在平時，秦澤洋肯定會臭屁地接一句話，現在，他的表情十分嚴肅，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因爲在這裏，‘進化’可不是什麼好詞。
傅正卿任由思緒飄飛。
如果無相蟲能聽懂他們的話，也就意味着他們已經無法通過語言商討任何對策，因爲無論他們說什麼，信息都會第一時間被獲取。
那麼接下來走的每一步，都會在無相蟲的預料之中。
它可以不斷安排人出現，不僅能給他們所有人制造障礙，還能操控他們下一步計劃。
如此一來，他們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
噩夢也將永遠沒有盡頭！
恐懼將會籠罩着他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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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雷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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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把傅正卿拉回神，他轉身看過去。
安碩和宗村從大門處走進來，他們兩個人分別提着一個袋子，很快來到他們面前。
傅正卿重新看向售票機屏幕，忽然說：“安碩，我們把這地方砸了，看看他們在搞什麼鬼。”
安碩看了一眼傅正卿，又看一眼秦澤洋。
秦澤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們這邊，他雙手抱胸，默不作聲，一副毫不畏縮的樣子反而很不尋常。
安碩舉起袋子，碰了碰秦澤洋的胳膊：“拿一下。”
秦澤洋接過袋子。
宗村拓海一臉懵：“爲什麼要砸？不會出事嗎？”
傅正卿頭也沒擡，無所謂地說：“反正抱着必死的心進來，大不了同歸於盡。”
宗村拓海笑了笑：“是啊，都已經走到這一步，憑什麼還要聽它指揮。”
安碩絲毫沒有質疑，他已經開始脫外套：“那就大幹一場，讓它見識見識我們對他們的憤怒。”
秦澤洋：“……”
車站內沒有任何人出現，也沒有出現反常變化，甚至連個廣播警示語也沒有。
“安碩，停。”傅正卿說。
安碩很順暢地停下拉拉鍊的動作，把拉鍊拉回去，一副早就預料到的樣子。
“這只是一個小測驗。”傅正卿從售票機屏幕收回視線，轉過身看着他們，“可以肯定，無相蟲聽不懂我們的話。”
宗村拓海不知道前因後果，表情有點懵。
“但它確實進化了。”傅正卿繼續說，“在它不斷學習和模仿的過程中，它很可能把各種能量轉化成圖形，比如，基於聲音的頻率和振幅，將信息映射到二維平面上。”
“我知道了，”秦澤洋恍然大悟，“無相蟲通過圖形，總結出經驗規律，來達到傳導信息的目的，並用這種方法鎖定具體的人——”
他微微停頓，又繼續說道，“發現規律的人，就可以把特定的語言轉換成圖像，用這種方式來監視，甚至用來控制其他人。”
傅正卿平靜地說：“這裏有一個問題，這種方法工作量巨大，而且容易出現誤差。”
“類似於‘統計學’，”秦澤洋整個人從高度緊繃的狀態解放出來，語氣終於輕鬆起來，“這麼一分析，我放心多了，至少我們知道對手出的招數，並非毫無章法。”
傅正卿一愣。
聽到‘統計學’三個字，各種繁雜的信息像巨大的網籠罩住他，一個名字緩緩浮出腦海：柯綺文。
假如記憶能帶到現實，他一定要好好查一查她，看看她葫蘆裏到底賣什麼藥。
當然，這是一件很冒險的事。
宗村拓海到最後也沒聽懂，只能從秦澤洋最後一句話判斷，剛纔出現了一個問題，但是現在算是解決了。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問出口：“你們討論的，最後能證明什麼？”
“玻璃鏡面、電腦屏幕、畫作……”傅正卿舉了幾個例子，“這些會出現圖像的地方，很容易被那些已經發現規律的人，設置埋伏。”
宗村拓海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雖說理論上依舊不理解，實操方面已經完全沒問題：只要看到圖像類的東西，儘量避開就可以。
“先吃東西吧。”安碩開始分發食物，“車馬上就要來了。”
傅正卿從安碩手裏接過面包和水，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由於沒有人，也沒有具體不能走着吃的規則，他們決定一邊走一邊吃，進閘口之前，基本全解決完畢。
穿過層層防護的機閘口，四人走下一段很長的電梯，進入一個大廳。
左右兩邊通道連通到不同地方，牆壁、柱子要麼張貼着各種清晰明瞭的提示標識，要麼就是一些設計感充足、讓人眼前一亮的廣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