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熙很想重新躺回牀上，再次進入睡眠狀態，意識到這樣不太對，她擡手摸了摸額頭，來緩解心理上的狼狽感。
翻涌的情緒終於壓了下去。
周海瑤正好走出廚房，看着她。
覺察到被注視着，李景熙擡頭看過去，衝海瑤一笑，然後，手指從額頭落下，搭在桌子上。
“你聽累了嗎？”海瑤說。
李景熙搖頭：“沒有。”
顧安平繼續說：“自從我和顧醫生相認，我感覺他們這羣人，雖說帶了點紈絝子弟的矯情，總體來說還不錯。”
聽到這裏，周海瑤噗哧一下笑了。
李景熙擡起頭，對上她哥那雙坦誠的眼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問：“真心話？”
“當然，”顧安平說，“以前潛意識裏認定他們是一羣混蛋，仗着家裏的背景，……欺、行、霸、市。”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咬着牙齒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她哥不會有如此深刻的體驗。
李景熙忙不迭地點頭：“我也這麼認爲。”
顧安平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失聲笑起來。
李景熙夾起一個煎餃，塞進嘴裏，咀嚼兩下後，心情放鬆下來。
她和她哥因爲正卿出現的隔閡，正在慢慢消失。
——食物的味道回來了，她吃得津津有味。
“我該走了，你慢慢吃。”說着，顧安平轉身打開門，差點撞上端着杯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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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嘀咕一句，“傅總，這可真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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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挺巧，”傅正卿問他，“早飯吃了嗎？”
“吃了，正準備出門。”說着，顧安平朝樓梯方向走去。
這時，周海瑤也揹着包出來，跟他招呼一聲：“早上好呀。”
“早。”傅正卿笑着應一聲。
“我先走了。”周海瑤急匆匆地朝樓梯方向跑，還沒跟上就喊，“安平，等等我。”
李景熙吃完最後一口粉幹，她轉過頭，看着門口方向。
熟悉的身影從門口進來，手裏端着一個透明的杯子，裏面是一杯奶白色飲料，老遠就聞到了五穀雜糧的香味。
她衝傅正卿笑了一下，問：“你吃了嗎？”
“吃了。”傅正卿走過去，把杯子放在她邊上，坐了下來。
他穿着一件奶白色豎條紋帶領子羊絨衫，和一條淺灰色闊腿褲，身上還翻涌着從空調房帶出來的暖意。
“安碩做的雜糧飲料，味道不錯。”
李景熙接過來先喝了一口，溫溫的，帶點甜：“可惜我吃飽了，這麼大一杯，我喝不下。”
傅正卿看着桌子上空了的盤子，說：“那就不喝了。”
說着，他端起杯子自己喝起來。
李景熙從桌子抽屜裏拿出遙控器，按下空調按鈕，然後看着他。
端着杯子的人沐浴在晨光中，臉上的每一顆痣，每一道痕跡幾乎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敏銳地聽到了呼吸聲。
或許聽錯了，她把風聲當成了呼吸聲，因爲聽起來略顯急促。
“看我幹嘛？”傅正卿依然捧着杯子，擡眸注視着她。
李景熙幾乎沒怎麼思考，如實回答：“看你帥呀。”
這一下，傅正卿徹底繃不住了，笑起來：“今天別開車了，我送你去上班。”
李景熙搖了搖頭：“我不用去公司，秦工說，我只要負責跟你們公司的項目，以後在家裏對接就行。”
傅正卿略一思忖，說：“我決定了，今天放假，”
李景熙有些擔心地問：“確定不去？”
“不去，偶爾放縱一天。”傅正卿看她一眼，“怎麼，有安排？”
李景熙回：“前幾天定了臺電腦，下午兩點左右，他們會有人上門安裝。”
傅正卿掃了一眼兩個臥室的門，沉銀片刻，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問，“裝房間裏？會不會佔地方？”
“裝到隔壁，”李景熙說，“海瑤搬到我哥那了，他們只在吃飯的時候過來。”
傅正卿嘴角浮出不明其意的笑，問：“所以你呢，準備怎麼辦？”
李景熙眨了眨眼，如實說：“我準備把隔壁改成書房。”
傅正卿：“……”
兩個人一問一答，問題和答案，牛頭不對馬嘴。
他擡起右臂支着桌面，視線毫無焦點地落在桌子中間的空盤上。
既然景熙這麼說，那是真的有這個打算，不會有其他隱晦的暗示意義。
略微有些失望，但也沒太放在心上。
李景熙疑惑地看着他，覺察到他有些失落的心情，摸了摸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觸感有點粗糙，但很溫暖。
傅正卿安靜地回握着，幾乎將她整個手淹沒，空閒的大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虎口。
“我先把空盤收了。”李景熙說。
傅正卿點頭，鬆開手。
李景熙站起身，把剩下的空碗端進廚房，打開洗碗機櫃門放進去，整理好以後，關上櫃門按下開關。
機器發出細微的流水聲。
她又回到客廳，把剩下的那一盤煎餃包上保鮮膜，放進冰箱裏。
客廳裏漸漸熱起來，她脫了羽絨外套，裏面穿着一件寬鬆的灰色毛衣。
傅正卿已經換了一個位置，他坐在沙發上，從玻璃檯面下拿出遙控器，打開電視機。
屏幕中間，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風衣，戴着平頂帽，右手拿着一盞燈，緩步走在一條小徑上。
一邊走一邊哼着歌，怪腔怪調的。
不用看標題或者接下來的內容，也能猜到這是一個關於殺手的故事。
身邊落下一道陰影，緊接着靠過來，雖說隔着很厚的衣服，他卻感到無比的溫暖。
他很放鬆地靠過去，兩個人挨着坐，背靠着後面的沙發背。
電視屏幕裏，手電筒的燈光熄滅，前方出現一棟木頭小屋，天空開始下雨，似乎有什麼事情已經醞釀了很久似的。
“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還是空了點。”殺手說，中文帶着特定的翻譯腔，“想讓我跟你在一起嗎？”
“你是誰？不要進來。”房間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顫抖。
“如果你覺得自己運氣夠好，”殺手說，“我會給你逃命的機會。”
身邊的人靠得更近，肩膀在輕輕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