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不知不覺過了五天。
這天下午，五點左右，李景熙沿着馬路，朝‘熙源’超市走。
行道樹上的葉子有些枯黃，冷風輕輕拂過，吹落幾片葉子，在地上翻滾，只要有人踩在上面時，便會發出沙沙的聲音。
走進超市，她先和原先的同事們打過招呼，又去收銀臺買了一杯關東煮，往休息區走。
現在是下班時間，超市裏有不少人：穿着制服的上班族，住在附近的居民，剛接完孩子的家長，不停進進出出。
擴音器裏播放着一首輕鬆的中文歌，混合着人聲笑語，像極了夢中旋繞的迷醉之音。
靠近玻璃門的桌子，她看到藺燕蘭和藺佳玥並排坐在桌子旁。
藺燕蘭佔了通道這邊的位置，她剝下桔子皮，扔進她前面的塑料袋。
藺佳玥坐在裏面，她手裏拿着一根香腸，面前擺着一個快餐盒，已經空了。
自從下雪天那次載過她們一程之後，她和藺燕蘭便沒有太多交集。
潛意識告訴自己，她們沒有共同語言，因此每次在樓梯間遇到，通常只是打個招呼，最多也就問一問今天要吃什麼之類的。
但是，這一次看到藺燕蘭，心裏竟莫名生出一絲新東西——是那種跟某個人經歷過很多事以後，由心而發的親暱感覺。
“老媽，”藺佳玥嚥下桔子，有些悶，“我不想回外婆那裏，可以多待幾天嗎？”
說完，她咬了一口烤腸，小口小口咀嚼着。
藺燕蘭笑了一下：“怎麼，來這裏住了幾天，心就野了，連學也不想上了。”
“可我會想你的嘛。”藺佳玥用着小孩的思維，認真地給出了一個解釋，“你總跟我說沒錢，我不上學，正好可以省下不少錢。”
“再窮不能窮教育，”藺燕蘭壓低聲音耳語般說，“媽媽不會缺你上學的錢，你別給我找理由，要是現在不吃學習的苦，以後就得吃生活的苦。”
她的語氣裏掩飾不住的責備和不滿。
藺佳玥撅着嘴巴不說話，也沒有太多反應，似乎對這番話早就免疫。
“吃桔子嗎？”藺燕蘭問。
“不吃。”藺佳玥有些不高興地說，“不好吃！”
“佳玥，”藺燕蘭終於發現什麼，“你在跟我發脾氣嗎？”
藺佳玥理直氣壯地說：“我纔不敢生你氣。”
“你想氣死我，是嗎？”藺燕蘭擡手拍了兩下胸口，長長呼出一口氣，似乎總算把心裏的悶氣吞下去。
一大一小兩個人的身影，不時淹沒在來來去去的人影中，她們一問一答的對話內容，幾乎像在引導李景熙，讓她想過去探索更多內容。
李景熙默不作聲地看了她們好一會兒，大概站了一兩分鐘，終於決定走過去。
到藺燕蘭右側時，她出聲打招呼：“燕蘭姐，帶佳玥逛超市呀。”
“是啊，”藺燕蘭剝桔子的動作一頓，她擡起頭，笑道，“李小……”
她懊惱地說，“你看我，老把工作裏的習慣帶出來。”
“我可以坐你對面嗎？”李景熙跟她徵求意見。
“你這話說的，”藺燕蘭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坐……”
李景熙坐到她對面，放下關東煮杯子，忽然問：“你剛纔忽然停下，是因爲小姐這個稱呼。”
藺燕蘭點頭，說：“你不會生氣吧？”
李景熙搖搖頭：“不會，我沒其他想法。”
“是啊，”停頓了一下，藺燕蘭忽然喃喃一句，“詞從來沒變，變的是人心。”
她的眼神變得略微深沉、憂鬱，繼而喟嘆道，“你說，是變好，還是不變纔好？”
李景熙笑了笑：“根據實際情況判斷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產生了錯覺，她總覺得燕蘭姐有這麼叫過自己。
如果沒有記錯，她當時叫得很順，而且整個人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拘束。
藺燕蘭收回神，歉意道：“忽然發了點感慨，別被我影響心情。”
李景熙眨巴一下眼睛：“沒事。”
這時，耳邊傳來吞嚥唾沫的聲音。
她轉頭看過去，只見佳玥盯着自己的關東煮杯子，眼睛一眨也不眨。
藺燕蘭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輕輕按住佳玥的肩膀。
李景熙笑着說，沒有直接問佳玥，而是問藺燕蘭：“我買了挺多的，可以給佳玥吃嗎？”
藺燕蘭收回視線，有些不好意思：“這個……不太好，你自己要吃的呀。”
李景熙以爲她覺得不衛生，解釋道：“材料全是新鮮的，每天都會換湯，清理煮具。”
她想了想，又說，“不過這是吃的東西，確實也不太好分享。”
“怎麼聽起來你像這裏的老闆，”藺燕蘭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就謝謝了。”
李景熙把杯子放到藺佳玥跟前，問：“佳玥，挑你喜歡的關東煮。”
“謝謝姐姐。”說着，藺佳玥把手裏的半根香腸放回一次性紙盒。
她拿過一根牛肉丸舉着，又伸手準備拿魚丸。
“這不好。”藺燕蘭制止她，“姐姐好心分享給你，你怎麼可以拿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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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佳玥詢問地看藺燕蘭一眼，見沒有討論的空間，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李景熙笑了一下。
“就一根牛肉丸吧，”藺燕蘭轉頭看着李景熙，給了一個理由，“她已經吃了不少東西，怕撐壞肚子。”
李景熙點點頭。
她把杯子轉了個方向，推到藺燕蘭跟前：“你也挑一根吧，我買的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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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燕蘭看着杯子，似乎想婉拒，躊躇片刻後，拿了藺佳玥拿過的魚丸。
她先捋下兩個丸子進紙盒，才送到嘴裏吃起來，一邊吃一邊點頭。
李景熙拿起一根鵪鶉蛋，看着玻璃方向，開始吃起來。
三人默不作聲地吃着東西。
玻璃鏡面上不斷拂掠過人影。
她似乎又記起了一點：到處都是『東羽』文字的車站；與義城建築風格完全不同的和風裝飾；一扇接一扇的障子門；打扮新奇的年輕人……
畫面一個接一個，像幻燈片一樣在走動，讓人應接不暇
她在裏面遇到一些人，一些事，出現在事件中的人物，有男有女，他們一個個出手狠厲，殺人不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