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山公園發現屍體的時候，”李景熙說，“你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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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思辰轉頭看着她，烏黑的瞳孔裏透着幾分警惕，短劉海下的眉心微蹙。
她語氣平靜地說：“從進入這裏，我們確實經歷過很多事情，我覺得我們應該算朋友吧……可能你並不這麼認爲，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們是朋友。”李景熙用篤定的語氣說。
苗思辰看着她。
景熙的眼睛微微彎着，帶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看着她的樣子，心裏似乎有再大陰霾也會被驅散鼓舞。
有那麼一瞬間，她有一股傾訴的衝動，但她最終忍住了，因爲對方很可能是僞裝的，想要騙取自己的信任。
“既然我們的想法一致，”她露出一個非常勉強的笑容，說，“我不想跟你撕破臉。”
“當然，”李景熙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苗思辰垂下頭，眼睫微垂，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她擡起右手，摸了摸左手手背。
李景熙看着她。
見小苗不說話，她偏頭看向左邊。
視線越過苗思辰的右邊肩膀，落在窗玻璃外的木牆上。
狹小的空間被白色雪花包圍，氣流在微小顆粒間涌動，一切的一切被掩藏在表面祥和之下，卻無法掩飾室內室外的暗潮洶涌。
“你也去過岡山公園吧？”顧安和打破靜寂，他直入正題，“音樂會期間，很多人手背上出現了鬼頭，鬼頭是你畫的？”
李景熙收回視線。
苗思辰擡起頭，看着顧安和，她的聲音很微弱：“顧醫生，你確實救過我，但並不意味着你可以隨意污衊我。”
她儘量保持着禮貌的態度，擡手指向門口方向，開始送客：“請你們離開我家，可以嗎？”
李景熙一愣，她沒有說話，壓抑着起身的衝動，紋絲不動。
顧安和跟李景熙不一樣，在面對苗思辰的時候，他沒有任何情感上的顧慮。
“我們還不能離開，”他語氣平靜地說，“因爲你做了一些事情，讓這個地方陷入了混亂，你必須爲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苗思辰圓睜着眼睛。
顧安和繼續說着：“你找人假扮成笑面般若的成員，故意在公衆面前做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瞎扯，”苗思辰打斷他，臉上的神情看上去有幾分嚴厲，生氣地反問，“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顧安和平靜地接上：“爲了削弱人們對笑面般若的恐懼感，爲你的老闆掩蓋那些罪惡的勾當。”
苗思辰‘噌’得一下站起身，看一眼李景熙，又看向顧安和。
她最終還是看向李景熙：“你把我喜歡我老闆的事情，告訴了他們，然後帶着人來誹謗我，是嗎？”
“我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李景熙如實說。
苗思辰吃了一驚，但是很快又變回嚴厲的樣子，略微擡高了聲音：“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會信了。”
李景熙深吸一口氣，沒有解釋。
“關於你喜歡章天這件事，我也是現在才知道，”顧安和說，“我說的所有事情，都是基於事實討論的結果。”
他偏頭看向李景熙，“馮隊在現實中說的事件，你還能記住嗎？”
李景熙回憶着現實中討論過的場景，點點頭，說：“第一件事故發生地是：岡山公園，有人在那裏舉辦音樂會，有一個衛生間比較偏僻，後面出現了死人，死者腹部被人畫上了鬼頭圖案，除了死者，很多參加活動的人，他們手背上也被畫上了鬼頭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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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安和點點頭。
苗思辰緊抿着嘴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景熙。
李景熙整理了一下思路：“第二件事故發生地是：娛樂全鏈路一條街，多人聚集鬥毆，後果嚴重。”
她一邊回憶一邊說着，“根據警方調查結果，起因是他們在一起討論‘笑面般若’，一部分很崇拜他們，一部分很討厭他們，雙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
頓了頓，她又說，“在他們附近的牆壁上，也出現過鬼頭圖案。”
苗思辰緊緊握着拳頭。
雖然室內很熱，她的臉頰一下子變得有點白，像是有人在她臉上打了一拳似的。
而後她深吸一口氣，故作輕鬆地換了一個站姿。
“等一下。”顧安和溫和地打斷她。
李景熙停了下來，說：“怎麼？”
“第二起事件我有印象。”顧安和思忖着說，“那附近站着一個男人，個子不是特別高，他穿着一身藍色和服，頭髮紮成髮髻，當時他正在抽菸。”
他停了一下，“由於穿着打扮很有特色，所以我對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李景熙仰頭看了一眼苗思辰。
苗思辰也正好看着她，她的眼神裏透着一縷疲倦。
她坐回椅子，靠着椅背，雙手做出抱胸的防禦姿勢：“所以呢？你們說這些，到底想表達什麼？”
李景熙低頭看着茶几上的杯子。
玻璃杯上煙霧嫋嫋，細微的水蒸氣掛在杯口，她擡起頭，看着苗思辰：“有一次我去扔垃圾，看到你站在公共廁所旁邊的吸菸區抽菸。”
她補充說明，“當時你戴着一個鴨舌帽，穿着一件黑色帶花紋的羽絨服。”
苗思辰揉了揉太陽穴：“這只能證明我和他都會抽菸。”
“但無法排除你就是他，”顧安和說，“我們下面還有好幾起事件，如果你願意聽的話，景熙會一一告訴你。”
室內氣氛陷入焦灼，隨後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苗思辰嘆了一口氣，把手放在膝蓋上：“抱歉，剛纔我的情緒確實有點激動。”
說着，她看向李景熙，“我們剛進來的時候，你也看到過那些畫面，很多人在殺人，所以，在這裏出現屍體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李景熙看着她，緩緩點了一下頭：“是的。”
顧安和端過咖啡杯，喝了一口。
苗思辰說：“我的目的只是爲了向人們證明，笑面般若不是壞的，而這背後的人，卻想把所有髒水潑到他們身上。”
“還有，我做這些，不止因爲我喜歡章哥，”頓了頓，她說，“有一件事我是這段時間纔回憶起來，我小時候因爲貪玩，從樓上摔下來，同伴們怕被責罵，全跑了，這個時候，章哥出現了，他把我扶了起來，還去叫了我的爸爸媽媽。”
看着小苗眼眶裏一晃而過的淚花，李景熙微微一怔。
既然是小時候，肯定是發生在海甘村的事情，那個時候，章天他們確實在海甘村。
苗思辰聲音低了下去，但語句緩慢而又清晰：“我可以肯定，那些事情不是章哥做的，他不是一個愛出風頭的人。”
她看看李景熙，又看看顧安和，最後把視線落在李景熙身上：“你們的方向是不是弄錯了？”
“如果我錯了，我很願意糾正這個錯誤，”李景熙誠懇地說，“我知道你不是很信任我們。”
頓了頓，她又說，“讓我們一起查下去吧，好嗎？”
苗思辰怔怔地看着她，她垂落眼睫，思忖片刻，終於，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她鄭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