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車穿過雪花飛舞的幕布，沿着馬路往前行駛。
安碩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目不轉睛地看着前方。
宗村拓海坐在副駕駛座位置，朝前方指了指：“到前面紅綠燈的位置，左轉。”
安碩打了左轉向燈，提前進入左側車道。
車載音箱裏飄出節奏鼓點的輕音樂，暖融融的空間裏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後座位置。
傅正卿左手拿着RT27衝鋒手槍的握把，右手將一排子彈塞進彈匣：全自動，20發子彈，射程100到150米。
右手邊坐着澤洋，他同樣也在裝填子彈。
他把槍放進中間扶手底下的儲物格，而後姿態閒散地靠着椅背。
側面玻璃上印出他梳着背頭的髮型，他沒有穿外套，豎條紋灰色羊絨衫順垂地掛在身上。
車窗兩側，各式各樣的店鋪滑過，許是因爲節日即將到來的緣故，招牌或者玻璃窗外面有着很明顯的裝飾痕跡。
路上車輛不多，偶爾會有幾輛從對面穿過。
這一趟進來，他們四個人換了新的時刻表，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不用再爲‘所待時間’操心。
因爲，時刻表後面有一個按鈕，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退出無相界。
這自然是‘投資’帶來的好處。
汽車拐進左側道路。
兩邊的房子非常密集，道路比較狹窄，有不明黑色物體從上方掠過去，看不出具體是什麼。
他警覺地坐直身子。
“這一帶我熟悉，”秦澤洋忽然出聲，“前面好像有條火車道，以前來的時候，有很多旅客站在兩邊拍照或者錄像。”
“是的，”宗村拓海笑着說，“只是因爲動漫濾鏡吧。”
“也許吧，”秦澤洋打量着四周，“現在一個人也沒有，還有點不習慣。”
傅正卿偏頭看向窗外。
道路上鋪滿了雪，沒有腳印，意味着很長時間沒有人經過。
“剛纔我們在盒子外，”他出聲，“現在應該在盒子裏面。”
馮睿達提出的‘盒子’說法，他們覺得很好用，於是便把這裏分成了‘盒子裏’和‘盒子外’兩個世界。
“一點預兆也沒有嗎？”秦澤洋狐疑地問，“而且也沒有規律，一會兒盒子裏，一會兒盒子外。”
“從我們經歷過的事情來看，這裏的環境跟人的精神世界類似，”傅正卿一邊思忖着，一邊分析，“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很難意識到自己有病。”
秦澤洋靠躺在椅背上，他把兩只手交疊着放在後腦勺，雙腿放鬆地往前伸：“照這麼說的話，要遇到熙熙他們，也只能靠運氣了。”
祁望T80越野車的好處就在這，長手長腳的人坐進來，空間也不會顯得侷促。
傅正卿一言不發地看着前方。
不遠處，出現了鐵路的紅綠燈，車速明顯慢了下來，兩側景色不緊不慢地往後走着。
安碩忽然出聲：“我們要過鐵路，是嗎？”
“是的。”宗村回，“過去以後，第一個路口往右轉，很快就到他們說的地方。”
雪下得越來越大，影影綽綽，就像有一道白色珠簾在眼前晃動，只能從縫隙中辨別前方狀況。
兩邊依舊沒有一個人。
這時，前方忽然出現一道黑霧，不斷向他們這邊延伸，在鐵路的位置停了下來。
傅正卿快速回過頭，同樣的，後面百米距離處，也有一團黑霧。
再次有黑影從頭頂掠過。
“黑霧，”安碩問，“衝過去嗎？”
傅正卿當機立斷：“有東西來了，停車。”
安碩迅疾踩下剎車。
傅正卿快速解開安全帶，他穿上羽絨服，把手槍扔給安碩。
秦澤洋跟他一樣的動作，從後面撈過一把大號手槍扔給宗村拓海。
他們快速下車。
車門開着，四人分別倚着一道門。
如果從上面俯瞰而下，當下的越野車像是一只展開四肢的烏龜，停在白茫茫的路上。
雪聲簌簌。
“沙沙”……
“沙沙”……
傅正卿警覺地觀察着周遭環境。
“嘭”……
“嘭”……
“嘭”……
“嘭”……
這時，四聲清脆的響聲在空中響起，非常有秩序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忽然打開一樣。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其他三個人，發現他們神情並沒有出現異常。
難不成只有自己能聽見？
還是說，他們聽見了，只是跟自己一樣，還不知道這聲音起什麼作用。
他舉着槍，繼續尋找聲音來源。
終於，當他第二次擡頭時，他看到了四道漂浮在空中的影子，寒冷氣流掀起黑色風衣的衣角，隨着視線往上，露出黑洞洞的槍口。
“蹲下。”傅正卿大吼。
“咻……”“咻……”
“砰……”“砰……”
四發子彈全射在了車身上。
而後，整個空間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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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擡起頭，看着剛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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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不見了。
“上面有人？”左邊，澤洋的聲音穿過後車廂的位置傳過來。
傅正卿偏頭看過去，和澤洋的視線相撞：“兩男兩女，全都拿着傘和槍，身體飄在半空中。”
秦澤洋張了張嘴巴，沒說話。
“雪花是晶體，”後面副駕駛座，宗村拓海的聲音傳過來，“他們靠這個傳導信息吧？”
“是的，每片雪花都在運動，所以，他們出現的時間有限。”傅正卿沒有回頭，“在他們現身之前，我聽到了嘭、嘭的打傘聲音，你們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安碩說。
宗村應一聲。
秦澤洋恍然大悟：“原來那是打傘的聲音，我以爲是泡泡破了。”
傅正卿說：“他們會在聲音的位置出現。”
整個空間再次陷入靜默。
四人舉着槍，屏息凝神，警覺地掃視四周。
“嘭”……
“嘭”……
“嘭”……
“嘭”……
這一次，四個人幾乎同時舉起槍，對準聲音來源。
浮在空中的影子再次出現。
四個人毫不遲疑地舉槍射擊。
‘砰’‘砰’‘砰’……
一陣亂彈掃射。
四把黑傘齊齊往前，飛快地旋轉起來，速度極快，形成一個小型旋渦。
一顆顆子彈被彈飛出去。
傅正卿只覺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收回神。
除了各種物品發出的聲音，他沒有聽到任何人說話。
但，對方不止有攻擊的招數，還能快速形成防守的陣勢。
耳邊響起澤洋輕聲咒罵的聲音：“這又是哪個裝叉導演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