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響起天華質疑的聲音：“吹牛倒挺厲害，有社交賬號嗎？”
即使知道帶不出記憶，他依然用篤定的語氣說：“離開這裏以後，我會查一查，看看你有沒有撒謊。”
“‘駱’姓，單名一個‘無’，”老人報了賬號名字，說，“目前粉絲有，600萬。”
秦天華歪着頭，臉上浮出狐疑的表情。
俞博簡不動聲色地聽着，在腦海裏翻找着相關資料，沒翻出這麼一號人物。
“真這麼厲害的話，”俞博簡問，“你怎麼會在這裏擺地攤？”
“我就這麼一說，你信，就買；”說着，老人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不信，不要影響我做生意。”
俞博簡落了一下眼睫，擡眸，然後用篤定的語氣說：“我買一本。”
“但我改主意了，”老人說，“我不賣給你。”
俞博簡看着她。
老人的眼中有情緒一閃而過——厭煩？這跟自己在遇到討厭的人和事時做出的反應一模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怒斥的衝動，而後低聲說：“老奶奶，跟你溝通好像有點費勁。”
“彼此彼此。”老人說，“你也不是一個多可愛的孩子。”
俞博簡嘴角的笑容緩慢消失，他拍了拍有些僵的腿，忍不住想要跳起來。
他先是嘆了一口氣，而後又吸了一口氣，最終，他一擡手，強壓着怒氣叫出名字：“天華。”
然後，緩緩站起身。
秦天華心領神會，他利落地掏出一把大號手槍，槍口直接對準老人的腦袋，厲聲說道：“老太婆，把劇本給我們看一眼，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老人一動不動地坐着。
空氣短暫陷入寂靜。
俞博簡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的雙腿有點麻，他試着放鬆膝蓋關節，換了一個站的姿勢。
老人終於動了起來，她伸出右手，從簸箕裏拿起一個本子，遞過來。
秦天華收起槍：“這不就行了，那麼費勁幹嘛。”
俞博簡的手伸向書籍，然後停頓片刻，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在距離書頁一釐米的位置停下。
秦天華以爲俞博簡怕冷，於是主動接了過來。
還沒等他開口，他的手指就像被燙到似的，飛快地甩出書本。
書本重新落回簸箕。
“怎麼回事？”俞博簡問。
“很燙。”秦天華擡起手指看了一眼，“好像着火了一樣。”
“有燙傷嗎？”俞博簡問。
“沒有。”秦天華把手指虛虛搭在右腿上，來回摩挲了一下，試圖把那種刺人的痛感消除。
見他沒什麼大問題，俞博簡重新看向老人。
老人嘆了一口氣：“你也看見了，不是我不想賣給你，是它不願意跟你。”
她慢慢說道，“這裏的所有物品，都有嚴格的歸屬條件，在沒有完全屬於你之前，你都應該謹慎使用‘暴力搶奪’這種方式，以免破壞這裏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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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博簡點點頭：“我同意這個說法，那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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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麼全心全意相信我劇本的內容，”老人繼續說，“要麼做好買到爛劇本的心理準備。”
俞博簡看着老人，沒有說話。
他回想着自己看到這個攤位時的心態，似乎帶着某種傲慢。
潛意識裏，他做出了一個假設：這個人要麼是個騙子，要麼根本寫不出什麼好劇本。
事實上，他忽略了一個問題：對方看重的東西，可能比‘時間’更珍貴。
諸如此類的心理，就會生成每個人獨有的規則和條件。
——很麻煩，很複雜，但也是詭域裏很有意思的一個點。
當然，要他完全相信一個陌生人，那是不可能的。
“走吧。”俞博簡轉過身，朝車子方向走去。
秦天華沒問爲什麼，轉身快走幾步：“我先去熱車。”
“去吧。”俞博簡說。
這時，前方過來一個男人，小跑着很快經過他身邊。
男人一身黑色，連衣帽戴在頭上，穿着打扮跟自己有幾分相像。
俞博簡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看過去。
連衣帽男走到攤位跟前，先看他們一眼，而後跟老人打了一聲招呼：“?????.【你好】，???????.【我來買劇本。】”
聲音急迫、氣息有些急促。
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時刻表，放到簸箕上。
老人拿出一張時刻表，在上面掃了一下，而後，看也不看上面的數字，直接收進口袋。
連衣帽男隨手拿起一本書，指尖碰到書封的一瞬間，封面上緩緩出現幾個黑色字體：
《????》【冬日歌聲】
??【駱無】——?【着】
??【導演】：???【李於珉】
“?????.【謝謝。】”連衣帽男一鞠躬，拿着書本和時刻表，轉身離開。
俞博簡吃了一驚，他快步走回到老人跟前，蹲下身。
這一次，他帶着十分的誠意，自我介紹道：“我叫俞博簡，在現實中也是個導演。”
“我看過你的電影。”老人說，“也看過你的一些發言。”
俞博簡猶豫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知道，”老人說，“《夢義城》裏設置了一個挺巧妙的環節，我沒有猜到那底下埋的是什麼。”
俞博簡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時刻表，放到簸箕上。
老人還是跟先前一樣，掏出時刻表，在上面刷了一下。
俞博簡拿過一本書，手指碰到書籍的一瞬間，身體彷彿被解開了繩子，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跟連衣帽男的情況一樣，封面出現幾個黑色的字：
《最後期限》
駱無——着
導演：俞博簡
他正要擡起頭，突然覺得全身無力，身上的力氣像是被什麼抽走一樣。
光線朦朧一閃，他睜開眼睛，視線落在頭頂亮着的LED燈上。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記得買劇本這一幕。
對了，筆名。
他探身拿過手機，打開老人說的平臺軟件，很快搜到了她的名字。
當看到上面的粉絲數時，他差點氣得要把手機砸下去。
【作品數：0】【粉絲：6】
不過，他很快又平靜下來。
因爲——他帶出了記憶。
難道說，帶出記憶的方式類似於某種程序，每個人的觸發方式都不一樣，比如他，必須經歷跟導演相關的劇情。
不管自己有沒有被騙，至少，這也是一個新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