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坐下來。”說着，傅正卿從客廳拿了一條椅子過來。
“哦，好的。”李景熙把椅子往裏面移了移，衝他一笑，“關於燕蘭姐，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傅正卿簡單地回：“沒有。”
李景熙按下電腦空格鍵。
電影繼續播放。
傅正卿扶着椅背坐下。
書房裏除了細微的布料摩挲聲，便是橫肉男的那句：“你在說什麼鬼話。”
聲音幽遠縹緲，聽起來像從另一個世界穿過來。
畫面從桌子不斷延伸，到牆壁上一塊凹凸不平的水泥牆上。
牆壁中間區域被漆成了紅色，光線很微弱，隨着鏡頭靠近，卻又在不斷變幻。
左側，白色磚塊區域上面架着三個木架，分別擺着‘香蕉’、‘蘋果’、‘梨’，紅色和白色之間組合成一幅抽象派作品。
傅正卿擡手按下後退鍵，凝視着電腦屏幕，想要看得更仔細。
這個畫面就像精心安排過的一樣，又像是某種暗示，似乎能在後續情節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深深淺淺的光影，紅色部分隱隱現出線條，線條不斷變化，看起來像是一個立方體。
根據以往經驗，類似場景肯定在無相界出現過。
經歷過無相界的種種，如今再看俞博簡的電影，他可以很簡單地發現，俞博簡藉助進出‘無相界’的機會，不斷從裏面獲取靈感，拍成電影。
那麼，自己在看的到底是一部電影，還是另外一個世界真實發生的事情。
而這些故事，是不是俞博簡親身經歷過的事件？
——真相似乎比情節更吸引人。
他已經做好了把俞博簡電影全部看完的心理準備。
“程序應該啓動了，”巫戍站起身，擡腕看了看手錶，“我要走了，這一頓我請你。”
“那我還得謝謝你咯。”橫肉男笑眯眯的，擡手做了個敬禮的手勢。
“不用客氣，”巫戍也笑了，笑容讓人看起來很舒服。
說着，他走向收銀臺，結完賬後，朝橫肉男露出一個笑容，“雷平傑先生。”
橫肉男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神裏透出一絲兇狠。
餐館裏還坐着三個人，其中一個矇頭吃飯的男人扭頭朝巫戍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怎麼叫你雷平傑？”畫面外出現一個男人的聲音，“認錯人了？”
巫戍以不引人矚目的輕柔動作收回視線，將隨意一瞥中流露出的厭煩隱藏在瞳孔中。
演員的演技很好。
或者說，俞博簡的捕捉能力很強。
肩膀上傳來沉沉的壓迫感，傅正卿偏頭看了一眼。
景熙頭靠在他肩膀上，閉着眼睛，她的左手隔着衣服搭在他肚子上，很像孩童時期，自己抱着毛絨玩具睡覺的習慣。
他抓着她的手，又轉頭看着電腦屏幕。
巫戍已經上了他的破舊SUV，車子啓動，朝着遠方駛去。
後視鏡裏的眼睛空洞，無神，似乎在等待某個殺戮時刻的到來。
屏幕裏的筆直柏油馬路，漸漸鋪上厚厚的白雪，街道兩側建築體緩緩變成了異域風情。
哈薩爾市，晚上十點。
越野車裏，秦澤洋坐在駕駛座，兩只手全放在方向盤上，不停地看着左右兩邊後視鏡。
安碩坐在副駕駛座，偏頭看着車窗外。
李景熙和傅正卿坐在後座，前者靠着椅背打盹。
她還是不太適應坐飛機，從下飛機後，大腦一直都是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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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家了。”秦澤洋的聲音出現，“第一次跟你們一塊來，忽然有點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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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碩隨口接一句：“怎麼？怕我們在你家搗亂？”
秦澤洋笑眯眯地說：“那倒不是，就是一種感覺。”
聽到他們討論的聲音，李景熙睜開眼睛。
被車窗外白晃晃的雪景刺激過後，她又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一動也不動地看着窗外。
“前面過去就是綏海大街，剛畢業那會兒，請幾個同學在那裏吃了一頓飯。”秦澤洋順勢感嘆一句，“沒想到後面再沒約過。”
傅正卿簡單地說：“這幾天你跟他們聚聚，我們可以自己去冰場。”
秦澤洋打了左轉向燈：“他們大部分已經結婚生小孩，哪有共同話題，還不如帶你們到處走走。”
車窗玻璃外，高大的建築體緩緩滑過，寬闊馬路不斷往前延伸，靜靜映襯着鋪天蓋地落下的雪花。
前方拐角處，一棟尖頂城堡風格的建築體聳立着，對面是一排排長長的商鋪，也是類似的圓拱形窗戶和門。
路邊停着一輛歪歪斜斜的轎車，旁邊圍着十幾個男人，正在調整車子方向，由於那一道攔了護欄，後面排了一長串汽車。
在護欄邊上，還站着一個女人和一個女孩。
李景熙坐直身子，好奇地關注着後續。
汽車終於被推到正位，隨着幾聲喇叭聲，轎車啓動，女人和女孩快步跟着往前，到平坦處上了車。
停滯的車流終於開始動起來。
看到這個結果，李景熙滿意地收回視線。
汽車很快來到秦澤洋說的小區，秦澤洋將車子停進小區露天停車位。
所有人下了車。
安碩從後備箱裏拿出兩個行李箱，和三人一起往大門方向走。
李景熙一邊走一邊打量着。
走進大門入口處的兩道玻璃門，入目便是一個圓桌，三面牆壁上面雕有白色雕塑，一擡頭，三盞水晶吊燈高高地掛在頂部。
空曠、大——這是她對這裏的第一印象。
往電梯間方向走的兩邊，豎立着好幾個白色雕塑，電梯口立着兩個銅像。
她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象，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秦澤洋偏頭看她一眼，笑了一下：“我爸媽買的，他們也在這個小區。”
李景熙點點頭，如實說：“裝飾挺華麗。”
秦澤洋笑眯眯地說：“還好你沒說老土。”
李景熙：“……”
四人走進電梯。
光滑的金屬牆壁內印出四個人的人影。
電梯門打開後，映入眼簾的是樓道里的白色雕塑。
秦澤洋走在最前面。
李景熙跟着朝左邊轉，在一道黑色密碼門前停下。
隨着‘嘀’得一聲，門打開。
入門便是一個偌大的客廳，從左手邊的樓梯可以看出是複式結構。
牆上裝飾着大大小小的壁畫，沙發的皮料顏色很復古，各種帶花邊的棕褐色櫃子，跟建築體外部的裝飾相得益彰。
從桌子上殘留的細微水漬判斷，這裏剛有人來打掃過。
“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在樓上，冰箱裏有剛買的食材。”秦澤洋轉過身。
見李景熙和傅正卿在打量房間的裝飾，無奈一笑，“我媽的品味就是這麼的——呃，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