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大門,暖意撲面而來。
剛經歷過恐懼和漫長的徒步時間,舒適的環境讓身心都放鬆下來。
李景熙忍不住想要喝點熱飲、吃點食物。
女人指着入門的原木大櫃子,熱情地招呼:“你們在這裏換鞋子,衣服掛在左邊的櫃子裏,等你們走的時候,衣服和鞋子都能恢復原樣。”
李景熙和秦澤洋照着她的指示做。
在這個過程中,李景熙快速打量着四周。
內部空間並不是想象中的繁複冗雜風,整體清雅簡潔,左側區域擺着桌子,裏面已經坐着兩個客人。
正對着他們這邊的是一個男人,一頭黑色長髮齊整地披在肩上。
他穿着黑色毛衣,年紀應該在三十多歲。
臉頰沒什麼肉,眉眼很濃,氣質成熟,神情卻有些陰鬱。
他舉起咖啡杯往嘴裏送,動作沒有任何多餘和扭捏,看起來很斯文。
桌子上、架子上、籃子裏,姿態各異的七八只貓,它們眼神犀利,看起來不好親近,似乎並沒有進行過社會化訓練。
領他們來的狸花貓趴在房子形狀的貓窩裏,舔着自己的毛。
空氣裏飄浮着一股咖啡味、混合着似有似無的烘烤面包香味。
換好鞋子,兩個人走到櫃檯前面。
“老闆,”秦澤洋隨口問道,“這地方,不怎麼好找啊。”
“是啊,生意難做。”
秦澤洋沒料到她會這麼說,一下子找不到安慰的詞,於是只能保持沉默。
李景熙低聲問:“是因爲黑霧的緣故嗎?”
“不是,”女人看着他們,許是很久沒找到人說話,自顧自地傾訴起來,“我剛盤下這個店的時候,設想的是這裏的人都喜歡獵奇和冒險,肯定能有不少人找到這裏來。”
李景熙若有所思地聽着,對於女人的生意經不敢苟同,於是沒說話。
“人是來了不少,”頓了頓,女人繼續說,“就是沒想到他們大部分都沒積蓄,要麼在外面走兩步,要麼進來逗一下貓,根本不會點餐。”
女人偏頭看着外面,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外面本來是個很漂亮的園子,爲了減少維護成本,只能取消了。”
她收回視線,有些苦惱地說,“我只能把進來的路弄長一點,本來以爲他們走累了,肯定會進來。”
李景熙:“……”
女人作爲生意人,每一個操作都讓她這個外行人感到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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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嘆息後,女人說,“結果更麻煩,他們不僅不消費,有時候還要我免費提供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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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熙看着她。
女人耷拉着眉眼,愁苦的表情讓她瞬間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既然這麼艱難,”李景熙問,“爲什麼不結束經營呢?”
“哪那麼容易,爲了開店欠了一堆債,”女人有些惆悵,“我其實動過歪腦筋,比如製造一些火災事故之類的,搞點保險賠償。”
李景熙:“……”
秦澤洋:“……”
“我隨口說說的,”女人知道自己說多了,乾巴巴的笑了一下,“我膽子很小,不敢做這些事情。”
“我大概是老了,跟你們說這麼多。”女人又說,“這些話我本來應該自己消化掉。”
而後,她又低聲說,“我準備再開兩個月,兩個月後沒起色,就去其他地方碰碰運氣。”
李景熙同情地看着她:“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
“希望吧,”女人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介紹道,“咖啡加面包套餐30小時一位,飲料加蛋糕套餐20小時一位。”
而後,她用充滿試探的語氣問,“你們倆要來一份嗎?”
“咱倆吃點熱的吧。”秦澤洋提議。
李景熙同意:“好的。”
秦澤洋看着女人:“兩份咖啡套餐。”
女人會心一笑,從櫃檯裏掏出一本菜單,遞過去。
李景熙翻了翻:“卡布奇諾。”
秦澤洋偏頭看一眼菜單:“我來一杯摩卡吧。”
然後,他掏出時刻表遞過去。
女人接過時刻表,看着上面的38分,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
而後她又勉力擠出一個笑容,看着秦澤洋,重新確認一遍:“兩個人是60小時,你們確定來兩份?”
秦澤洋點頭:“確定,刷吧。”
女人垂下頭,臉上還帶着困惑的表情。
她把時刻表在機器上刷了一下,‘嘀’得一聲後,見上面的時間沒變,再次看向秦澤洋。
半晌,她才說:“見笑了,這卡我第一次見。”
秦澤洋笑了一下,伸出手。
女人終於反應過來,把卡放在他手心上,而後,她的右手出現一張白紙,上面寫着:
【卡布奇諾加面包套餐:一份
摩卡加面包套餐:一份
含稅金額:60時間
(內含消費稅:4.8時間)
合計:60時間】
看到這一幕,李景熙提着的心臟放了下來。
這裏確實是一個正規貓咖,甚至比小苗帶去的無招牌中餐館還要正規。
雖說引導顧客進來的方式粗暴了一些,讓她有那麼一點不愉快。
女人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隨便坐,我馬上送過來。”
李景熙轉過身,朝靠窗的方向走過去。
秦澤洋也走過去。
李景熙選了面朝門的方向,越過桌面,恰好能看到長髮男對面的男人。
男人頂着一頭蜷曲的黑髮,左邊眉心長着一顆黑痣,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他的皮膚曬得比較黑,長相粗獷,身上披着一件褪色舊夾克,看起來一副飽經風霜的模樣。
——不像是會來貓咖的人。
從他們進來後,這兩個人慢慢品嚐着咖啡,沒有交流過一句話。
“又有人來了。”秦澤洋看着窗外。
李景熙也朝窗外望去。
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走出通道,他們手牽着手在雪中漫步,這個畫面完全可以融入某部‘純愛’劇裏。
可惜沒走幾步,女孩甩開了男孩的手,氣鼓鼓地朝着通道走回去。
“全是一些怪胎。”一個男聲響起,帶着很濃的北方口音。
聽到這句話,李景熙收回視線,循着聲音看過去。
說話的是夾克男,不知道他是在評價那對情侶,還是在說他自己的事情
澤洋依然看着窗外,他們之間隔了兩個桌子,顯然聽不見男人的聲音。
許是覺察到她的視線,澤洋問:“我擋你視線了?”
“沒,我在聽他們說話。”李景熙壓低聲音,“我再聽聽。”
秦澤洋點頭。
這時,舊夾克男又說話了:“他們戴着小孩面具,到處嚇人、更嚴重的還有殺戮。”
李景熙知道他說的是厭棄之地。
舊夾克男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沉重:“就在大街上,沒有人出來救人,那地方沒有好人,一個都沒有。”
聲音戛然而止。
李景熙在他的話語中品出了一絲沮喪。
“有些事情太認真,”長髮男回答道,聲音很冰冷,“就會變成枷鎖。”
舊夾克男吸了一口氣,無聲地把咖啡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後放下:“我決定了,不管找不找得到他,我都試試。”
由於發音一樣,也不知道對方要找的人是男是女。
長髮男一伸手,手裏出現一張白紙,他把白紙遞給夾克男,平淡地說:“填一下他的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