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曦之時，郭磊來到防護大陣外面，輕聲說道：“九華山人前來拜訪祁園之主。”
唐月如乘坐一葉扁舟而來，搖櫓的是欒修。一身象牙白旗袍，一根羊脂玉桂花頭簪子輕綰髮髻，溫柔如水地說道：“還請山人中秋佳節之後，吳中祁園相見。”
就算得到九華那位的傳承，也是方外之人。方外之人想見方內之人，就要按照方內的規矩來。
更何況郭磊還算不上方外之人。
郭磊臉色不變，平和地說道：“麻煩轉告園主，佛門要擁有祕境准入資格。我不希望她將對佛門的偏見，帶入到祁園的做事風格來。”
吳中唐門歷來重道抑佛，唐謙雖說儒道佛均有極深的造詣，文章的傾向性卻能看出來。他和林放之爭，本質上更多的是道門與佛門之爭。
“能收到請柬的人，自然有資格參與祕境。”唐月如溫柔如水地說道。“而請柬根據各世家和各門的實力，自動生成。”
郭磊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愣在那裏，茫然地問道：“那祁園之主有什麼權限，只是個名號嗎？”
也不對，若是只是個名號，何必幾百年都選不出一個？
“無可奉告。”唐月如溫柔如水地說道，“慢走，不送。”
郭磊：“……”
這個唐緋還真是拽得夠突破極限，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實力嗎？還真是不把自己當盤菜。
“我是大宗師。”
小船已經朝海島劃去，唐月如回過頭來，溫柔如水地說道：“郭先生，友情提示一下，大宗師境沒什麼稀奇。若你不是以九華山人的身份拜訪，沒人會來見你。”
既然九華山能有人承繼，其餘洞天福地或者名山大嶽，也不好說就沒人承繼。華夏會再次變得熱鬧起來，世界也會變得熱鬧起來。
九華山還是先考慮下，怎麼和那些人打交道吧。祁園不會摻和他們之間的，明爭暗鬥。小姐和唐門，更不會摻和。
吃瓜看戲不香嗎？
“爲什麼不是你說那些話？”唐月如坐在船頭的矮榻上，聲音微涼地問道。
他和畢彤畢彤是待詔，自己只是小姐的內事總管，不需要插手祁園的事情。
他說讓自己來發話，小姐沉默片刻後，便同意了。但應該把事情分清楚，自己又不領祁園的薪水，下不爲例。
“歷代祁園之主的內事總管，都由主上的親近之人擔任。”欒修輕聲解釋道，“爲了防止我們傳錯話，或者擅自做主，改變主上說的話，都是由內事總管傳話，我們隨行。”
唐月如默默翻了個白眼，說得還真夠婉轉動聽，隨行，呵呵，不就是監視嘛。
海水蔚藍，天空的雲影掠過，對它來說，沒有任何牽念。滄海桑田的變化，落在海里，也只是一滴水，不會掀起任何波瀾。
不遠處有鯨魚遊過，噴出的水柱，留下彩虹的影子。對它們來說，那虹影沒有任何意義。
“那個小鹿，真的是商羊，她沒有說謊。”欒修溫潤如玉地提醒道。
只怕那個白澤，用不了多久，也會出現在主上身邊。沒人知道會有多少神獸瑞獸出現，而事情通常都是一體兩面，有神獸瑞獸，自然也會有兇獸厲獸。
唐月如拿出把團扇來，輕輕搖動，語氣淡漠地說道：“不然你以爲我家小姐，爲什麼一直壓制修爲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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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庚那個老狐狸精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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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修眸光微閃，想到方庚這些年的作爲……有些遲疑地問道：“你說方庚會不會就是白澤？”
神鬼圖鑑又名白澤精怪圖，在人族與妖族的爭鬥中，妥妥地將妖族買了個底朝天。沒有給它足夠的安全感和足夠高的價碼，祂不會畫那個鬼圖！
方庚那個老陰陽人，這麼多年在祁園不顯山不露水……他什麼時候成爲守園人的？上一任守園人是誰？他又去哪裏了？
越想越詭異，欒修莫名地感覺到後背一涼……若他是白澤，那麼主上會的那些手印，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洪荒萬靈的功法，還有白澤不知道的嗎？
唐月如搖着的團扇停頓了一下，輕輕敲着下巴，同樣有些遲疑地說道：“應該不是……吧？我記得他是七十年前成爲守園人的，身份背景，我們唐家有查過。在武夷山修道，還曾參加過華夏守衛戰……”
“黃帝時巡守，至於東濱，澤獸出，能言，達知萬物之精。”欒修沒等唐月如說完，出言打斷她的話，幽幽說道，“武夷山在東海之邊。”
唐月如：“……”
還是覺得不可能，方庚這七十年都很低調，認識小姐後更加低調，基本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老頭。
甚至不少世家對他的態度，越來越隨意，只剩下打個招呼的面子情。更有少數世家，到吳中連招呼都不打。
若是白澤，怎麼會容許別人如此輕視自己？
東海的傳說多着呢……繼續輕搖團扇，語氣淡淡地說道：“我還說他是金鰲島的那只金須鰲魚呢。”
欒修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專心搖櫓。那只金鰲就算逃出功德池，也不會被選爲守園人。
只會在某個僻靜處窩着以免被找到，或者去當個明星、富商、政客，讓他們找到他也會有所顧忌，不好直接抓他回去。
……唐緋洗漱後換好衣服出來，看到陸洵還在那發呆，走過來擡起他的下巴，說道：“放心，姐會對你負責的，不會始亂終棄。”
陸洵眨了下眼睛，小聲說道：“緋緋，我們是合法夫妻，不存在始亂的問題。”
不是沒想過……也不可能沒想過，只是怎麼想也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更小聲地問道：“隨着你的修爲提升，我的依然會同步嗎？”
“你想什麼桃子呢？”唐緋鬆開陸洵的下巴，笑道，“圓潤地去洗漱，郭磊成爲了九華山人，變化會越來越多，我們要準備回祁園。”
在其位謀其政，總不好讓他們在海上來回亂竄，嚇到普通人就不好了。
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會更幸福，除非哪天天地鉅變，還是讓大多數人生活在幸福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