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煙下山後,順帶拿了些日用品,送去她的公寓。
她剛從公寓出來,夏以沫就發信息給她,告訴她,所有關於林妹妹的熱搜和照片通通都撤了刪了。
溫家還特意大張旗鼓在他們的企業官網發了則通告,說所有照片都是AI合成,此事已經極大地侮辱到溫家的聲譽,接下來倘若還有任何網站隨意發出,溫家的律師團將會恭候。
嘖嘖,溫家的聲譽……蘇煙看到這幾個護犢子的字,爲自己感覺到一絲悲涼。
林疏影嚴格來說都算不上溫家的人,可溫家自始至終都護她護得緊。
而自己,做了溫家五年的媳婦,從未有任何一刻,被溫家這樣護犢過。
即便,溫敘白是她的初戀,是她生命裏的第一個男人。
即便,她在這五年裏,任勞任怨,無怨無悔去付出和討好所有的溫家人。
可,不被珍惜的,無論怎麼做,都是不被珍惜的那個人。
短暫糾結幾秒,蘇煙便釋然了。
她走出小區大門,正想離開之際,突然瞥見小區附近不遠處的廣場上,一場如火如荼的傢俱展正在舉行。
門口的巨幅廣告上,“蘇式傢俱”四個閃閃發亮的大字,令她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一扯。
蘇式傢俱,那是她父親蘇青城一手創建的傢俱旗艦品牌。
原本,那應該是堂堂正正屬於她的產業,她纔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可如今,她卻只能像陌生人一樣,遠遠站在局外看着。
已經沒有多少人,還記得南城首富蘇青城曾經創下蘇式傢俱品牌時的威名和風姿。
可是,她一直記得。
雖然那一年,她才只有六歲。
可是,父親雄姿英發的偉岸模樣,這些年一直都長存在她的記憶裏,任何時候都未曾改變。
她不由自主邁開腳步,朝着那處傢俱展覽館走了過去。
隔了很遠,她看到她的大堂哥蘇波和二堂哥蘇江,在凌亂的現場,指揮着一衆工人們搬搬擡擡。
多年未見,他們看上去人模狗樣,已經不是記憶裏那副稚嫩又惡毒的面孔。
可現在,再見到他們,她仍舊一眼認得出來。
因爲,6歲那年,她挨的最多的拳頭,來自蘇波,她挨的最多的巴掌,來自蘇渺。
凜冽的仇恨,像種子一樣在她心頭肆意地生長,經過這些年日日夜夜的灌溉,早已成長爲參天大樹。
此時此刻,眼看着仇人就在她面前,然而,她卻只能告訴自己,要忍,只能忍,也必須忍。
因爲,她現在還沒有實力,去搶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她愈發痛恨自己,竟因爲談一場戀愛,就差點忘記身上曾揹負的血海深仇。
好在現在,及時回頭,一切,亡羊補牢,猶未晚也。
蘇煙靜靜站在原地,足足盯着那兩個仇人看了好一會兒,她這才邁腿離開。
就在她轉身之際,一只大手突然粗魯地將她撥至一邊。
她好不容易在人羣洶涌中站穩,只見偌大的展館中央,一條大道突然就被成羣接待的保鏢們左右分流,留出一米見寬的一條路來。
緊接着,有人迅速往那路上鋪上鮮紅的地毯。
人羣就這樣被生生隔開,衆人的議論聲,也隨之飄至蘇煙的耳朵裏:
“這麼大陣仗,搞得像古代皇帝出巡一樣,是誰要來啊。”
“是啊,光保鏢就有足足上百個呢。這排場,這氣派,是不是厲家那位啊?”
“你是說那位活閻羅厲承淵?這還真有可能,聽說他所到之處,百米之內生人勿近。有次青睞他已久的一位女粉絲衝破隔離線想跟他告白來着,結果壞了他規矩,聽說當晚那女的就徹底消失在滬城,沒有任何人知道她去向。”
“何止啊,我可是聽說,他連談生意的對象都必須是男人,女人他見都不見。有次一家跨國公司女總裁不信這個邪,非要和他當面談判,結果那位活閻羅見面後發現是女的,現場就直接把百億合同撕毀,還當場讓那家公司上了他們MS集團的黑名單,永不合作……嘖嘖,那可是上百億的單子啊,真不知道,他到底和女人什麼仇什麼怨,難不成他喜歡男人?”
……
蘇煙站在人羣裏,臉上,剎那間有些恍然。
這些議論,這幾年她也有所耳聞。
厲家在滬城是擁有百年根基的望族,祖上追溯起來,好幾代都是皇商,財富早就積累到普通人望塵莫及的程度。
厲家家訓十分嚴苛,厲家祖先甚至特意編纂了一本《厲氏家訓》來告誡後人如何做人。所以,厲家一直是低調行走的王者,家庭成員龐大,在各個領域佔據要位,但鮮少出現在大衆視線裏。
就是這樣低調行事的厲家,百年後卻突然出現厲承淵這麼一位囂張霸道的活閻羅。
他滿身殺氣,行事狠辣陰毒,放浪形骸,憑着一己之力承包下厲家所有黑料,是滬城當之無愧的第一惡少。
可,蘇煙曾經見過他最溫暖最溫柔的模樣。
也只有蘇煙知道,他,爲什麼會從一個溫暖少年,變成如今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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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不知不覺陷入回憶,而這時,人羣發出一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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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傳說中的厲少!快,我們快離遠一點,萬一觸他黴頭就完蛋了!”
無需保鏢們驅趕,剛剛還圍攏起來看熱鬧的人羣,瞬間轟然四散,如同躲避瘟疫一般,能逃多遠是多遠。
蘇煙沒有撤退,她就站在原地,靜靜望着不遠處,那一抹跨步走來的高大黑影。
幾年未見,他看上去又比從前高了些,瘦了些,他穿着菸草灰亞麻襯衫,黑褲子黑皮鞋,單手插兜,在一衆保鏢的護送下往前走來,薄脣勾着邪氣的弧度,似笑非笑看着周圍喧鬧的人羣,周身散發着優雅貴氣的同時,還有一股凜冽的煞氣撲面而來。
明明那張臉的輪廓俊美得宛若自帶濾鏡,就彷彿被光影全方位無死角地雕刻過,可他的那一雙冷眸,卻宛若萬丈懸崖下的寒潭,深得可怕,彷彿多看一眼,便會立刻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強大的氣場,惹得沒有任何人敢直視。
蘇煙以前是很懼怕他的,怕得恨不能能躲他多遠便多遠。
可現在,在婚姻這種無形的煉獄裏歷練過的她,突然不怕面對。
她最重要的東西還在他手裏,要想得到,她就必須克服曾經的恐懼,想辦法接近他。
這時,他經過她身邊。
鬼使神差的,她下意識低低呢喃了一聲:“哥,是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