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藏於衣袖下的手掌,在觸到女人柔軟的指腹瞬間,幾不可覺地顫了下。
他沒什麼表情地掃了一眼手心裏放着的那枚西瓜霜含片。
沒有放嘴裏,只是在掌心轉動着,把玩着,低着頭,似沉思狀。
“……”
車廂裏頃刻間又陷入一片死寂。
夏以琨只覺後頸一涼,有一種快要出大事的感覺。
他瘋狂給蘇煙遞眼色,示意她千萬別再多說什麼。
隨後,他立刻吩咐司機:“劉師傅,麻煩你下個紅綠燈口停一下,讓蘇小姐下車。”
感受到夏以琨緊張受怕的模樣,蘇煙的心也莫名提到嗓子眼。
這些年,她雖然身在圍城,可是,關於身邊這位的種種傳聞,她已經聽到太多太多。
現在的厲承淵,已經成爲厲家名副其實的掌門人。
他個性古怪,喜怒無常,暴虐殘忍,無惡不作。
那晚,他把碎裂的啤酒瓶插入那女人的喉嚨裏,不過是他衆多惡劣事件中的小兒科。
蘇煙還聽到過關於他的、更多更可怕的傳聞。
“下車?爲什麼?”
他冰冷的聲音又一次在車廂裏響起。
他恣意翹起一條腿,慵懶靠在座椅上,捏着那顆小小的含片放進嘴裏。
整個車廂安靜得詭異。
蘇煙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着他嘴脣微抿了抿,喉結滾了滾,似咀嚼了下。
突然,他眸子一深,眼裏滿是譏諷:
“這……根本就不是小時候的味道。”
蘇煙沉默幾秒才淡淡一笑,“小時候的那個牌子已經停產,不過,這已經是我找到的最接近小時候味道的一款。”
“是嗎?”
厲承淵的嗓音低沉而磁性,沒什麼語氣起伏,令人辨不清他是愉悅還是生氣。
蘇煙已經全然摸不準他的性格,故意感慨,“是啊,哪有什麼會是一成不變的呢,人也一樣。”
厲承淵眯起眼睛,這才終於打量自己這位多年不見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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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安靜靜坐着,一頭長髮高高束成馬尾,額前幾縷秀髮隨意飄落下來,大開大合的五官極具辨識度,身上穿着的藕色長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裙襬長至腳踝,底下是一雙淺色高跟鞋……明明不過是尋常的打扮,可渾身透出的那股破碎的朦朧感,卻令人挪不開眼。
厲承淵盯着她許久,伸手扯了扯領口,緩解突如其來的燥意,“來,和我說說,當年不是非他不可嗎,怎麼就離了?”
他的聲音分明透着莫大的嘲諷。
“……”
當年……那麼早嫁人,有愛溫敘白的成分,但那時候更多的,不就是爲了逃離他的魔掌麼?
要不是大學四年,他那樣如影隨形地堵截她,戲謔她,貶低她,挖苦她。
她也不會那麼早便和溫敘白領證,慌里慌張便走進婚姻的殿堂。
蘇煙蹙了蹙眉,臉上掠過一抹條件反射般的心理陰影,她低頭捏了捏手指,好一會兒才道,“感情不好,自然就離了。”
“當初可是好得很……”
厲承淵嗤笑一聲,垂下眼睫,視線突然落在他座椅旁邊的暗格上,頎長白皙的手指叩擊着真皮座椅的邊緣,情緒依然不明。
蘇煙苦笑着搖搖頭,“當初是當初,你和我,當初的感情不也一樣很好嗎?”
蘇煙話音剛落,身體便不由自主微微顫了顫。
她知道,她在厲承淵面前提起從前,無疑是太歲頭上動土。
可婚姻那麼難的光景,她都一個人走過來。
她現在,不會再像從前一樣,把厲承淵視作人生的陰影,把他當怪物一樣去恐懼害怕,慌不擇路遠離他。
她試圖喚醒小時候的那個他,那個記憶中溫暖真誠、如同暖陽一般的他。
“砰!”
像是觸碰他不能觸碰的逆鱗那般,厲承淵一腳重重踹在座位前方的座椅上。
巨大的聲響,驚得坐在前面座椅上的夏以琨猛地彈跳起來,宛若後背被人突然開了一槍那般,滿眼都是懼色。
厲承淵忽然彎腰,一下打開旁邊的暗格。
他轉身逼近她的臉,沒等蘇煙反應過來,他驀地揚起手,拿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槍,直直抵住她的太陽穴——
蘇煙心臟劇顫。
整個車廂剎那間一片死寂。
夏以琨嚇得很不矜持地想要發出一聲驚呼,但轉瞬他便死死捂住嘴巴。
他最害怕最擔心的一幕,果然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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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在這輛車裏,厲承淵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拿槍抵住別人的太陽穴。
之前被抵過的,死的死,殘的殘,通通都沒有好下場。
他不敢開口爲蘇煙求情,因爲求情,只會令對方死得更慘,殘得更狠。
夏以琨很不忍地看着蘇煙,卻大氣不敢出,他伸長的脖子已經僵硬,欲言又止。
蘇煙屏住呼吸,一雙清澈如山泉般的瞳眸,緊緊注視着厲承淵那雙魅惑似妖般的眼神,眼眸裏明晃晃的只有信任,沒有……恐懼。
黑漆漆的槍口從太陽穴,一路滑落到她的眼角。
蘇煙筆直地坐着,一動不動。
她的脣邊甚至帶着一點沉浸回憶的微笑,“哥,如果殺了我,能讓你變回以前那個你,我寧願你殺了我。其實,這些年活在回憶痛苦裏的,不止你,我也一樣。我現在時常做夢,夢見小時候我們坐在屋頂一起看流星雨,那時候,你許願希望我永遠開心。可,這些年,我其實過得一點都不開心。哥,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回到小時候,回到我剛來滬城的那時候……”
……
厲承淵的笑意凝固在脣畔。
他一眨不眨盯着她那雙仍舊如記憶裏那般清澈的眼眸,童年記憶如浮光掠影,飛速在腦海裏劃過。
明明只要一扣響扳機,眼前的人,就會死。
可是,他的動作,卻遲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