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敘白徹底僵在原地,他難以置信地死死盯着蘇煙,感覺她徹徹底底變了一個人。
記憶裏,她視厲承淵如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
可現在,她簡直像是被那男人攝去了魂魄。
不僅殷勤備至地討好,連字句間都溢滿了誇張的吹捧和膜拜。
真相真是如此嗎?
明明厲承淵是個衆所周知的惡魔……
她這是怎麼了,魔怔了嗎?
“哥,你沒事吧?我給你拍拍背。”
蘇煙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厲承淵身上。
見他嗆咳,她立刻繞到他身後替他順背。
肌膚相觸的剎那。
厲承淵後背的肌肉瞬間繃緊,一股本能的、近乎實質的凜冽殺意,在他陰鬱的眸底一閃而逝。
然而,下一秒。
那雙小手彷彿帶着某種奇異的魔力,帶着恰到好處的力度和溫熱,在他背上輕輕、緩緩地順撫。
從未體驗過的舒暢感,驅散所有不適與煩躁。
厲承淵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破天荒沒有推開。
他任由那輕柔的拍打落在背上,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瓷碗邊緣。
連眼前那碗平平無奇的小米粥,似乎都變得格外清香可口。
很快,湯碗便見了底。
一旁的錦溪瞳孔地震,嘴巴微張,彷彿看到了什麼顛覆認知的奇景,震撼得完全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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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承淵滿足地起身,慵懶地擡腕瞥了一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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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溪,飛機晚上幾點?”
錦溪猛地回神,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找回聲音:“呃…晚上八點,厲總。”
“晚上八點?”蘇煙的音調瞬間拔高,帶着毫不掩飾的驚喜,“這麼巧?哥,我們定的也是晚上八點!太好了,正好可以一起回去!”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厲承淵。
厲承淵懶洋洋地掃了她一眼,脣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沒再言語,轉身徑直離去。
蘇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牽引,直到他消失在餐廳門口。
看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連厲承淵這等陰晴不定的主,也終究逃不過被吹捧的愉悅。
他分明不像昨晚那麼牴觸自己……勝利在望,蘇煙心底頓時多了一些信心。
厲承淵一走,蘇煙和夏以沫立刻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從始至終,蘇煙的目光都吝於在溫敘白的方向停留一秒,甚至連離開,都懶得和溫敘白說一聲再見。
偌大的餐廳變得冷清下來。
溫敘白站在原地,四周的喧囂彷彿被抽空,冰涼的孤寂感將他牢牢包裹。
他死死盯着蘇煙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暗如深潭,冷不丁地開口:
“凌肅,你覺不覺得…太太最近…很邪門?”
“邪門?”凌肅茫然地抓了抓後腦勺,完全沒跟上老闆跳躍的思路。
“絕對是厲承淵搞的鬼!”溫敘白斬釘截鐵,語氣篤定得瘋狂,“他一定找人給她下了降頭!我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被蠱惑墮落!凌肅,馬上訂晚上八點的機票,我們必須去想辦法拯救太太!”
“……”
凌肅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有嗎,可他怎麼覺得,太太態度轉變挺正常的,人看上去也很清醒,畢竟離婚了就應該劃清界限纔對啊。
倒是自家老闆似乎魔怔了,像個走火入魔的怨夫。
“好的,溫總。”
當然,這話他半個字也不敢吐露,只能認命地掏出手機,飛速操作訂票界面。
—
蘇煙和夏以沫特意提前兩小時抵達機場。
剛過安檢口,視線變開闊,蘇煙的臉色瞬間一沉。
隔着老遠,溫敘白那張帶着殷切笑容的臉便映入眼簾,正衝她用力揮手。
夏以沫也看清了來人,兩人原本輕鬆的神情霎時陰雲密佈。
蘇煙二話不說,拉着夏以沫直接轉向另一側通道,避之唯恐不及。
溫敘白立刻追了上來,不由分說就要去搶蘇煙手邊的行李箱:
“聽說你和厲承淵同機,我實在放心不下。蘇煙,我們一起回去。”
蘇煙避開他的手,像被什麼髒東西碰了似的:
“溫敘白,你還能要點臉嗎?我跟誰坐一班關你屁事!是不是非得逼我在機場跟你撕破臉才罷休?!”
溫敘白被她劈頭蓋臉的斥責噎得喉頭一梗。
他強壓下火氣,語調刻意柔軟了幾分:
“有我在旁邊看着,至少他不敢亂來。厲承淵是什麼人?整個滬城誰不知道他行事乖張,毫無章法……”
“只要你不亂來,沒人會亂來!”蘇煙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溫敘白呼吸一窒。
蘇煙和夏以沫快步疾行,想甩開他。
溫敘白咬咬牙,不顧蘇煙明顯的抗拒,強硬示意凌肅和他一起,強行接過了蘇煙和夏以沫的行李箱,如同押解般,“護送”着她們走向登機口。
飛機即將起飛,一行人擠進了頭等艙。
果然,厲承淵早已慵懶地半躺在寬大的座艙裏,姿態優雅,宛若王者。
看到溫敘白緊隨蘇煙她們擠進來,他狹長的眼眸倏地眯起:
“頭等艙我包了,滾出去。”
這話正中溫敘白下懷!
他心中狂喜,面上卻故作無奈地催促蘇煙:
“聽見沒?人家厲少包場了!走走走,我們去商務艙!”
他伸手就想推蘇煙,巴不得立刻把她帶離,離厲承淵越遠越好。
豈料,蘇煙非但紋絲不動,反而極其自然地走到厲承淵旁邊的空位,翩然落座,甚至對夏以沫招招手示意她坐在另一邊。
“既然包了,這麼多空位,想必也坐不完。”她擡眼看向厲承淵,語氣帶着幾分挑釁的俏皮,“哥,你就行行好,收留我和沫沫吧?省得我們總被瘋狗追着咬,不得清淨。”
厲承淵破天荒地沒有冷嘲熱諷,甚至眼皮都懶得擡,只從喉間溢出一個慵懶的音節:
“行。”
溫敘白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他強忍着怒火,也挑了個位置一屁股坐下,厚着臉皮試探:
“那……厲少想必也不介意多我一個吧?人多熱鬧。”
厲承淵涼薄的目光刮過溫敘白的臉,清晰地吐出兩字:
“介意。”
溫敘白面皮狠狠一抽,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但爲了蘇煙,他只能硬着頭皮耍賴:
“我可以付雙倍的價格。”
厲承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他慢條斯理地伸出五根修長的手指。
五倍?
溫敘白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肺都要氣炸了!
可偏偏頭等艙是人家的地盤,他毫無辦法。
他面色鐵青,額頭青筋隱約跳動,眼睜睜看着錦溪面無表情亮出收款二維碼。
他只能咬着後槽牙,帶着滿腔屈辱,當場完成了支付。
他黑着臉,在一個離蘇煙最近的位置坐下。
蘇煙忍不住側頭瞥了溫敘白一眼。
真是活久見。
放在從前,心高氣傲的溫敘白怎麼可能吞下這種窩囊氣?
怎麼感覺離婚後,他就跟抽走了脊樑骨一樣,變得越來越……下作了。
溫敘白卻彷彿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鄙夷,朝她投來幽怨至極的一瞥,那眼神分明在控訴:
還不是爲了你!
蘇煙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
爲了她?
他以爲他這副忍辱負重、死纏爛打的蠢樣子,能換來她哪怕一絲感動?
省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