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煙心下了然，壓低嗓音，垂首問道：
“寶叔，孫明超在厲氏旗下……如今混到什麼地步了？”
 |
 |
寶叔眼底一暗，苦笑溢出嘴角，聲音壓得更低，帶着警告：
“他已是MS集團的副總裁，少爺對他……言聽計從。小姐，你記住，千萬不能在少爺面前提他名字，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蘇煙的心驟然沉入谷底。
孫明超當年不過是個司機，仗着是厲承淵母親遠房表親的身份，纔在厲家立足。
厲承淵竟會被這般小人矇蔽雙眼，將他提拔至集團高位？
寶叔的聲音帶着遲滯的重量，緩緩續道：
“當年……我不肯與他同流合污，誣陷你母親和老爺有染。誰料他竟……刑訊逼供！”他痛苦地閉上眼，彷彿那斷指之痛、傷腿之苦再次襲來，“他剁了我三根手指，廢了我一條腿……我撐不住，只能在大夫人面前說了那些誅心的謊話。我萬萬沒想到……大夫人會因此自盡。這些年，我日日活在悔恨裏，愧對大夫人、愧對老爺、愧對你媽、愧對少爺和你……我，我是罪人啊——”
倉惶的淚水順着老人深刻的皺紋滾落。
蘇煙震驚得瞳孔緊縮。
她當年尚年幼，全然不知背後竟掩藏着如此血腥的脅迫與曲折的冤屈。
“寶叔，別這樣！”她慌忙握住老人顫抖的手，聲音帶着哽咽，“那不是你的本意！你是被逼的！真正的惡魔是孫明超！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寶叔用手絹用力擦了擦眼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聽你這麼說……我這心裏，總算透了口氣。可惜啊，少爺至今還被矇在鼓裏。小姐，你和少爺都是好孩子，卻被命運捉弄至此。這些年，我忍辱留在厲家，任憑孫明超如何刁難驅趕，都不曾離開，全憑心頭一股不甘！我知道，我若一走，老爺和我，都難逃他的毒手。更可怕的是當年的真相，將永遠沉埋！斯人已逝，我苟活至今，爲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揭開這血淋淋的真相！讓沉冤昭雪，讓老爺和少爺和你，徹底走出那片陰影！”
寶叔這番話，如同驚雷在蘇煙心中炸響。
她彷彿在無盡黑暗裏獨行已久，終於遇見另一位同樣在泥濘中匍匐前行的同伴。
誰不是在咬牙忍痛，只爲終有一日能撕開這沉重的帷幕？
寶叔如此，她亦如此。
那段往事，早已化作山嶽，沉甸甸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而破局的關鍵，就在於厲承淵。
唯有揭穿孫明超的真面目，扭轉厲承淵對往事的偏執，讓他相信真相，一切纔有轉機。
想到這裏，蘇煙愈發覺得過去幾年耗在無望婚姻裏的時光，如同虛擲。
接下來，她必須傾盡全力接近厲承淵，一點點瓦解他心中的堅冰。
她已不僅僅是要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更是要將所有深陷往事泥潭的人，包括她自己、寶叔、厲爸還有厲承淵，一同拽出那深淵。
“寶叔，從今往後，有我陪你一起扛！”蘇煙緊握寶叔的手，目光灼灼，誓言錚錚。
“好！好！”寶叔渾濁的眼中迸出光亮，激動地連連點頭，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少爺表面暴戾無常，可我始終相信……他心底深處，還藏着小時候那份良善。”
蘇煙用力點頭：“嗯，我也信。”
車子無聲滑入厲家老宅那扇莊嚴厚重的大門。
熟悉的景象撲面而來，蘇煙與寶叔默契地停止了交談。
她望着窗外飛掠而過的庭院，童年與厲承淵嬉戲的片段倏然閃現。
若沒有那場劇變，他們或許……至今仍是親密無間的兄妹吧。
可惜，世事從無“如果”。
車子穩穩停駐在主宅門前。
寶叔拄着拐，艱難地挪下車，隨即紳士地向蘇煙伸出手。
看着他曾經挺拔的身軀如今佝僂蹣跚，蘇煙的心狠狠揪緊。
她連忙下車，擡頭凝視着眼前這座氣勢恢宏卻爬滿歲月藤蔓的老宅，古舊與沉重感撲面而來。
遠處，當年專爲她們母女修建的三層小洋樓輪廓依稀可見。
只是，厲承淵當年那把怒火，早將它化作廢墟，如今荒草蔓生，倍顯淒涼。
“小姐，請！”寶叔怕蘇煙觸景傷情，做了個手勢，“您當年的房間，我一直爲您留着，裏面的東西都還在。”
蘇煙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寶叔：
“我哥……他沒讓人動？我以爲早就沒了。”
“您母親的房間他砸了。您的他想砸，我攔下了。”寶叔搖搖頭，眼神深邃難辨，“少爺他心底裏，並非全然不念舊情，只是……”
話音未落，一陣狂暴的引擎轟鳴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寶叔瞬間面無人色。
他像驚弓之鳥猛地回頭，一把要將蘇煙推回車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不好了！少爺定是得了風聲趕回來了！小姐快走，別受牽連！”
蘇煙微微驚訝，卻依舊站得筆直，紋絲不動。
她輕輕拉住寶叔慌亂的手臂，目光沉靜如水：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寶叔，別怕。我不信他……真會對我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當年，他最恨她母女的時候，尚且留了她。
如今，更不會。
這信念，根植於蘇煙心底，成爲她對厲承淵最篤定的認知。
眨眼間，厲承淵的綠色跑車在他們面前停下。
剪刀門向上展開，他頎長的身影跨出，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寶叔身邊的蘇煙。
下一秒，厲承淵的大手如同鐵鉗，猛地扼住蘇煙的咽喉，狠狠將她摁在商務車冰冷的車身上！
“真的是處心積慮，”他眼中怒火灼燒，“勾搭不上我，就來纏着寶叔？這麼想進厲宅？好啊，我成全你！”
虎口收攏，窒息感瞬間攫住了蘇煙。
就在她眼前發黑之際，厲承淵又揪着她的頭髮，粗暴地將她拖進厲宅大門。
蘇煙強忍眼眶中打轉的淚水，死死咬住脣，不願在他面前顯露半分脆弱。
她被狠狠甩在正院冰冷的石板地上。
宅內所有傭人頃刻涌出，屏息垂手，分立兩側。
人人臉上寫滿惶恐，大氣不敢出——厲少震怒，便是厲宅的天塌了。
蘇煙渾身如同散架般劇痛。
寶叔噤若寒蟬，壓根不敢求情，只飛快示意人搬來華貴的座椅。
厲承淵落座，森冷的目光釘在地上狼狽的身影。
他忽地傾身，鐵指狠狠攫住蘇煙的下巴，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
“說！接近寶叔，什麼目的？”
蘇煙疼得抽氣，聲音支離破碎：
“我……沒有目的，我是慕維斯的設計師，聯繫寶叔，只是爲、爲了實地勘測……”
厲承淵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但很快，一絲冰冷而玩味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
“蘇煙，你的行動力，真讓我刮目相看。”
“什麼？”蘇煙不解擡眸。
他冷笑一聲，毫無預兆地，指間寒光一閃，一柄鋒利的尖刀驟然刺向她的眼睛！
蘇煙驚駭欲絕，本能後仰，下巴卻被死死鉗住，動彈不得。
冰冷的刀尖幾乎觸到眼睫，莫大的恐懼如潮水般將她淹沒，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厲承淵俯身，在她耳畔幽幽吐息，聲音帶着凜冽的寒意：
“嘖嘖，之前看到我出入慕維斯，你就立刻跑去任職？這麼關注我……看來，我得好好‘回報’你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