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一把尖刀，精準扎進溫敘白的心窩。
他臉色微白，見軟硬兼施都無效，終於撕下僞裝，語帶威脅睨向蘇煙：
“蘇煙，這就是你對待大客戶的態度？”
屏風後，那位頎長的身影再也聽不下去。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無聲起身。
包間的門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撩開。
一股冰冷而強大的氣場瞬間席捲包間，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三人同時擡頭望去。
門口，厲承淵身姿挺拔如松，一襲深灰色高定西裝纖塵不染，襯得寬肩窄腰，氣勢迫人。
深邃的眉骨下，一雙如寒潭般的黑眸掃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令人不自覺地屏息。
慕白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堆滿十二分的笑容，幾乎是彈射般起身：
“厲總，真是貴客臨門。沒想到您也在這裏，快請進！”
溫敘白也認出來人，臉色本能地垮了下來，眼中閃過一抹驚疑。
厲承淵的目光掠過慕白，在溫敘白臉上未做絲毫停留，如同掠過空氣。
他的視線精準鎖定了蘇煙。
蘇煙下意識起身，見到厲承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他胸前。
那日鱷魚池相救，他分明也受了傷，不知道他現在傷勢如何了……
只是，當着外人的面，她不便多問，只是對他微微頷首致意。
厲承淵低沉冷冽的聲音響起，帶着不容置喙的權威：
“蘇設計師，關於和貴公司的合作，我想新增一個項目，厲氏集團總部幾個核心功能區的傢俱概念設計。想接這單的話，現在跟我走。”
蘇煙心頭一震。
厲氏總部核心區域的傢俱概念設計？！
厲承淵竟然願意把這樣重量級的項目交給自己？！
爲什麼？
難道……剛剛溫敘白所有的話他都聽到，他這是故意在爲自己解圍？
蘇煙滿腦子問號，她愣在原地，沒有回話。
溫敘白臉上的表情徹底僵死，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剛纔還在以“大客戶”自居，對蘇煙施壓，可厲承淵所說的項目，根本就是他那點單子連仰望都夠不着邊的存在。
莫名感覺到一股羞恥，他臉色煞白，手指死死摳住了桌沿。
慕白心臟狂跳不止。
他沒想到，蘇煙纔剛來，竟然能被厲承淵青睞至此，震驚被狂喜淹沒。
厲氏總部，那是什麼概念，這簡直是天上砸給慕維斯的一座金山。
他看向蘇煙的眼神，頓時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強壓興奮，見蘇煙還沒回話，於是連忙提醒，生怕怠慢了眼前這尊真神：
“蘇煙，厲總如此迫切，看來是基於對你的信任，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現。”
蘇煙迎着厲承淵深邃的目光，壓下心頭的波瀾：
“厲總的項目，當然優先級最高。好的，我這就跟您一起出發。”
項目優先級最高。
這七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溫敘白那點可憐的甲方優越感。
他僵在原地，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更別提多說什麼。
蘇煙不再看溫敘白一眼，拎起手包，跟在厲承淵身後便匆匆離開;。
溫敘白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們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桌上那幾道被蘇煙“嫌棄”的菜餚。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自取其辱的小丑。
慕白勉強收回追隨的目光，看着面如死灰的溫敘白，連忙端起茶杯：
“溫總，吃菜吃菜，這……真是意外之喜啊。蘇煙能參與厲氏集團的項目，對我們公司是飛躍，對咱們現有的合作也絕對是錦上添花的大好事。”
溫敘白機械地端起冰涼的茶杯，卻澆不滅心頭翻涌如浪的情緒。
厲承淵的存在，已經變成他心底一塊巨大的心病。
他一度以爲厲承淵是魔鬼，他接近蘇煙，是爲了報復和侮辱蘇煙。
可就在剛剛，那個魔鬼分明是在以一副碾壓的姿態爲蘇煙解圍。
這矛盾的事實，給他帶來前所未有的困惑與恐懼。
滿桌的菜餚此刻在他眼中味同嚼蠟，索然無味。
飯局剛過半程，他便尋了個蹩腳的藉口匆匆離席。
踏出包廂，走廊的冷空氣，並不能令他清醒半分。
他幾乎是立刻掏出手機撥通凌肅電話，指尖帶着不易察覺的微顫：
“讓你的人，給我盯緊太太！我要立刻！馬上！知道她現在具體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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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邁巴赫一路疾馳，車內一片死寂。
蘇煙坐在副駕，幾次看向開車的厲承淵。
他側臉冷硬，周身氣壓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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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蘇煙試探着問，“你胸口的傷怎麼樣了？”
“……”
沒有迴應。
“哥，剛纔……你怎麼也在那個包廂？”
“……”
依舊沉默。
蘇煙吸了口氣，鄭重道：“剛纔在飯局，我聽出來了，你在幫我解圍。謝謝。但是，厲氏新總部的設計項目，你真打算給我們公司？”
“……”
沉重的寂靜。
厲承淵目視前方，毫無反應。
蘇煙的心沉了下去，不再說話，看向窗外。
車滑入香格里拉酒店地下停車場。
引擎剛熄，厲承淵立刻推門下車，頭也不回地走入陰影。
蘇煙默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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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車庫，只有她的高跟鞋聲“咚咚”迴盪着。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電梯。
金屬門合攏，狹小空間裏只有沉默。
厲承淵站得筆直，如同冰冷的塑像，自始至終緊蹙眉宇，絲毫沒有任何想要和她交談的意思。
蘇煙被這無形的壓抑和內心巨大的困惑所包圍，正納悶怎麼回事。
突然！
厲承淵高大的身軀毫無徵兆地猛然傾斜，重重地朝着她壓了下來。
她渾身一悸，慌忙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突如其來的情形，令她忍不住大喊：
“哥，你怎麼了？沒事吧？”
“我……我疼。”男人聲線沙啞，聽上去十分脆弱。
蘇煙嚇了一大跳，這時，她突然看到他胸口滲出的血漬。
原來，剛剛所有的高冷與沉默，都只不過是在逞強而已。
她眼皮直跳，難以置信地問他：
“哥，難道你到現在還沒去包紮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