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煙猛地拉開了包廂沉重的木門。
厲承淵挺拔的身影立於門外，宛如一株浸染寒意的墨色勁松。
在他身後半步，慕白端着酒杯，臉上交織着錯愕與一絲尷尬……顯然是陪同厲承淵過來，卻猝不及防聽到了不該聽的。
門開的剎那，蘇煙根本來不及掩飾臉上那絕望破碎的神情。
她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是萬念俱灰的疲憊與強撐的倔強，像一只被利箭洞穿、鮮血淋漓卻仍在踉蹌前行的小鹿。
厲承淵的目光瞬間捕捉到她這副模樣，眸中銳利寒芒一閃，如刀刃般掃過包廂，最終死死釘在臉色同樣難看的溫敘白身上。
“溫敘白，”厲承淵脣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語調冰冷得讓空氣凝固，“我是惡鬼？”
溫敘白很是尷尬，他沒想到，自己對蘇煙的“忠言”竟剛好被厲承淵聽到。
“厲承淵，我不是有意……”溫敘白試圖辯解，聲音乾澀。
“那就是故意？”厲承淵打斷他，往前逼近兩步，高大的身影帶着無形的壓迫感，將溫敘白逼得幾乎貼上冰冷的牆壁。
“聽你那語氣，”厲承淵的聲音低沉下去，危險的氣息瀰漫開來，“剛纔是在教我妹妹怎麼做人？”
他刻意加重了“我妹妹”三個字，那不容置疑的偏袒，讓蘇煙心頭微微一悸。
“教她該跟誰化干戈爲玉帛？該親近誰？嗯？”
溫敘白臉色漲紅，強撐着反駁：“厲承淵，這是我和蘇煙之間的事，和你無關，請你少管閒事！”
“和她無關的人是你！”厲承淵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帶着刺骨的嘲諷，“溫敘白，你一次次在她面前扮演情深似海，背地裏卻縱容林疏影一次次噁心她、傷害她！今天，更是搬出你那套‘合作共贏’的狗屁邏輯，逼她向林疏影低頭？還拿溫德的訂單當籌碼威脅？”他眼神淬冰，字字誅心，“你覺得你那點可憐的生意，也配用來脅迫她？”
“我不是脅迫！”溫敘白被逼問得很狼狽，卻仍舊強行爲自己辯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蘇煙好！爲了她的名聲和前途！厲承淵，你根本不懂！你只會把她拖進跟她媽媽一樣的深淵……”
“溫敘白！”一直沉默的蘇煙倏然厲聲打斷，眼中積蓄的淚水終於滾落，“夠了！收起你那些令人作嘔的‘爲我好’！那是我聽過最虛僞的東西！”
淚珠從臉上滑落下來的那一刻，厲承淵突然擡起手，帶着薄繭的指腹異常輕柔地拂去她的淚珠。
他聲音低柔得不可思議：“別爲這種人渣掉眼淚，不值得。”
厲承淵突如其來的溫柔，讓蘇煙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
而他剛剛那些站在她角度和立場的話語，更像是一股強有力的力量，令她感覺被支撐的同時，所有僞裝的堅強，頃刻間土崩瓦解。
劇烈的情緒反差，令她的身體搖搖欲墜。
厲承淵清晰看出她的異樣，就在她晃動的瞬間，他溫和有力的手掌，穩穩拖在她的腰間。
“聽着，”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冰碎裂，清晰地敲在死寂的包廂裏每一個角落，“溫敘白，帶着你那個寶貝妹妹和你們溫德的蠅頭小利，滾出蘇煙的視線。”
他頓了頓，眼神如同在俯視螻蟻：“再讓我聽到你在蘇煙面前大放厥詞，說我或者她的一句不好……我不介意讓你，還有整個溫家，親身體驗一下，真正的地獄是什麼滋味。”
“厲承淵，你……”溫敘白驚駭失語，手指顫抖地指着厲承淵，瞠目結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厲承淵卻已將他徹底無視。
他垂眸，目光落在蘇煙毫無血色的臉上，聲音刻意放輕：
“飯，還吃嗎？”
哪裏還咽得下去。
蘇煙只覺滿心翻涌着吞了蒼蠅般的噁心。
她勉強搖頭，歉疚地望向慕白：“慕總，實在抱歉，我身體不太舒服，得先告辭了。”
慕白早已洞悉三人間微妙的氣氛，看出蘇煙情緒已跌至谷底，忙不迭打圓場：“理解理解，身體要緊！不舒服快回去休息。今天本就是宴請貴賓，改日再單獨爲你慶祝也一樣。”
“多謝慕總體諒。”蘇煙低聲致謝，轉身便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厲承淵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溫敘白的目光死死追隨着，心中翻涌着難以言喻的困惑與惆悵。
他始終想不通：自己分明處處爲蘇煙思慮周全，她爲何會憤怒至此，傷心至此？
難道她與林疏影永無休止地爭鬥下去，就能快樂了嗎？
更何況，他已與林疏影劃清界限，從未再行逾矩之事。
蘇煙，爲何就是不肯原諒他？
厲承淵方纔冰冷的話語猛地刺入腦海。
瞬間，他如醍醐灌頂！
——必定是厲承淵從中作梗！是他將蘇煙推得越來越遠！
厲、承、淵！！
想到這裏，溫敘白指節捏得咯咯作響，眼中迸射出凜冽怒火。
他暗自發誓，定要將溫德集團推向巔峯，終有一日凌駕於厲家之上。
到那時，他倒要看看，厲承淵還如何在他面前囂張！
蘇煙一口氣衝出包廂，徑直走向自己的車。
然而，手腕猛地一緊——
厲承淵從身後不容分說地拽住她，直接將她拉進了他的車裏。
她被強行按在後座，剛要開口：“哥，我……”
“在我面前逞什麼強？”厲承淵直接打斷，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親暱，“走，帶你吃飯去。”這口吻自然得彷彿他們本就是一體的。
蘇煙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可我……真的沒胃口，我只想……”
“再沒胃口，飯也得吃。”厲承淵的聲音低沉醇厚，如同溫過的甜酒，“更何況，還得看是和誰一起吃。”
那墜入谷底的心，在觸及他眼底的溫柔、聽到他溫和的話語時，彷彿驟然觸到了堅實的岸。原來這世上，還有人堅定地站在她這一邊。
“那……我要吃辣的，很辣很辣的那種……”蘇煙擡頭，聲音裏竟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嬌嗔。她記得很清楚，厲承淵從不吃辣。
可他卻點了點頭，冰川般冷峻的臉上竟罕見地漾開一絲笑意：
“好，都依你。”
原來，她的任性，也有被如此縱容的一天。
心底的暖流轟然決堤，瞬間沖垮了那堵強行支撐起的、搖搖欲墜的心牆。
眼底驀然起霧，視線一片模糊。
方纔還如刺蝟般豎起全身硬刺的她，此刻彷彿驟然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只想軟軟地陷下去。
厲承淵伸手，動作輕柔地將她的頭按向自己肩膀：“借你靠靠。”
壓抑已久的情緒如同開閘的洪流，在這一刻徹底奔涌宣泄。
車窗外的霓虹無聲滑過，車流與人海皆成模糊的背景。
車子停穩良久，蘇煙的肩膀仍在無聲地微微顫抖。
這麼多年，她從未如此徹底地放縱過自己的脆弱。情緒一旦開閘，便如傾瀉的自來水，不流乾最後一滴，無法停止。
不知過了多久。
洶涌的浪潮終於退去，心底淤積的沉重彷彿也被沖刷掉大半，前所未有的鬆快感瀰漫開來。
四周一片靜謐。
意識緩慢回籠。
她發現自己仍在車內……
而自己……似乎正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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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
蘇煙瞬間徹底清醒！
緊接着，她無比清晰地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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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雙臂正牢牢地圈着厲承淵精瘦的腰身！
臉頰正緊貼着他堅實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