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這個蔥油雞你多吃點!”蘇煙夾起一塊油亮的雞腿肉。
“哥,我給你剝個蟶子啊!”她手指翻飛,快速剝好鮮甜的蟶肉。
“哥,這道燜蝦也是不錯的!”鮮紅飽滿的蝦仁又落入碗中。
……
心頭翻涌着難以言喻的感激,蘇煙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達,只能化作最樸實的行動——手中的筷子不停歇,一件件將桌上的珍饈堆進厲承淵面前的碗裏,很快壘起了一座佑人的小山丘。
厲承淵微微蹙眉,盯着眼前這碗幾乎要溢出來的“謝禮”,薄脣緊抿,終是忍不住,用他那慣常冷冽的調子低低拋出一句:
“這規格,是打算餵豬?”
“噗——哈哈哈哈……”夏以沫正喝湯,聞言差點嗆到,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笑,眼淚都笑了出來。
“嘿嘿……”蘇煙被揶揄得雙頰微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不是……這不是想謝謝你嘛!”
厲承淵擡眸,沒什麼溫度的目光淡淡掃過她,下一秒,他卻毫無預兆地傾身,手臂徑直探向她的臉頰。
蘇煙以爲他要敲她腦門兒,下意識地縮起脖子,緊閉着眼準備迎接“懲罰”。
然而,預想中的“懲罰”並未到來。
臉頰上,只有指尖極其輕微地拂過,帶着一絲不容忽視的暖意。
她愕然睜眼,只見厲承淵已收回手,指腹間捻着一粒不知何時沾在她臉上的、翠綠的小蔥花。
他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語氣卻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寵溺:
“多大的人了,吃東西還跟只饞貓似的。”
蘇煙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比剛纔更甚。
夏以沫死命扒拉着碗裏的飯,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厲承淵卻一派淡然。
他夾起一只蝦,嫌棄地擰着眉,慢條斯理地捻起,仔細剝掉外殼。
就在蘇煙以爲這蝦要落入他自己碗中時,他卻突然將瑩白的蝦肉遞到了她脣邊。
低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忙一晚上了,也沒見你吃幾口。”
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和體貼,讓蘇煙從臉頰到脖子根瞬間紅了個透。
夏以沫再也繃不住,“啪”地一拍手,起鬨道:
“哇塞!我認識承淵哥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給女人剝蝦誒!都說男人肯爲女人剝蝦是真愛,哈哈哈……”
蘇煙又急又窘,狠狠剜了夏以沫一眼:
“沫沫!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我們……”
“我早就說過,”厲承淵直接打斷她,目光沉沉,帶着不容置疑,“我不是你哥,別叫。”
蘇煙剩下的話全噎在喉嚨裏。
她呆呆地看着厲承淵,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裏一片空白。
剝蝦、不讓叫哥、不遠百里趕來解圍……這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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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還看不出來,這些年真是白活了。
難道……厲承淵喜歡她?
這個念頭像顆炸彈在蘇煙腦海裏炸開,驚得她自己都懵了。
明明沒喝酒,卻像醉了一樣,臉上燒得滾燙。
厲承淵失笑,伸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嘖,剛纔是饞貓,這會兒又變呆瓜了?以沫,她以前也這麼傻?”
這下,不止蘇煙,連夏以沫和趙管家都像被施了石化咒,僵在原地。
眼前這個眉眼含春、溫柔似水的男人,真的是傳聞中那個活閻羅厲承淵?
這些年他殺伐決斷、冷厲如刀的模樣,他們見得太多了。
可這般春風化雨般的溫柔,實屬平生僅見。
夏以沫張着嘴,好不容易纔找回聲音,下意識接話:
“哪能啊,這不分人麼?得分誰來‘調系’……”
“調系”二字一出,蘇煙簡直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你們……真是……不理你們了!我去洗碗!”
她感覺自己當場社死,捂着臉,落荒而逃般衝進廚房。
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滾燙的皮膚才稍稍降溫,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些。
客廳裏傳來夏以沫誇張的笑聲。
蘇煙偷偷倚在廚房門框上,望着厲承淵臉上罕見舒展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萬年冰封的雪山驟然消融,流淌出汩汩春水,溫暖得讓人情不自禁也跟着嘴角上揚。
他有多少年沒這樣笑過了?
上一次,恐怕還是在遙遠的童年吧……
看到他陰鬱的眉宇重新舒展,蘇煙緊繃的心絃莫名一鬆。
一種微妙的預感在心底滋生:橫亙在他們之間那道冰冷的銀河,似乎正在悄然鬆動。
事情,或許真的有了轉機。
她嘴角不自覺彎起,哼起輕快的童謠,利落地洗着碗。
神情專注,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廚房窗下那扇破窗的角落陰影裏,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目光,幽深、哀怨,彷彿被整個世界遺棄。
溫敘白費盡周折纔打聽到蘇家老宅的位置,懷揣着窺探蘇煙過去的隱祕期許而來。
厚重的大鐵門緊鎖,門外停着厲承淵那輛醒目的座駕。
意識到厲承淵也在裏面,他心急如焚,繞着老宅牆根足足轉了三圈,纔在佈滿玻璃渣和鐵絲網的圍牆上找到一個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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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看清裏面發生了什麼,溫敘白豁出去了。
他攀上圍牆,尖銳的玻璃碎片和鐵絲瞬間劃破了他昂貴的西服,在手臂和大腿上留下道道血痕。
他毫不在意,從兩米多高的牆頭縱身跳下,“噗通”一聲,摔進滿是尖刺的玫瑰花叢裏。
昂貴的皮鞋和褲腿沾滿泥污,臉上、手腕、腳踝,處處掛彩。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壯的自詡,彷彿自己是爲愛衝鋒陷陣、不顧一切的孤勇者。
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悄無聲息地潛近房屋,循着室內的歡聲笑語,終於在廚房那扇破了一角的窗邊停住。
透過那小小的破洞,他親眼目睹了厲承淵伸手拂去蘇煙臉上蔥花、又親手爲她剝蝦餵食的一幕。
他英俊的臉龐霎時褪盡血色,變得死氣沉沉,眼角泛起駭人的青黑,周身散發出冰冷刺骨的戾氣。
不是真的……他拼命告訴自己,幻覺!都是幻覺!
可眼睛不會騙人。
當看到厲承淵開懷大笑,而蘇煙捂着臉頰、羞窘不堪地逃進廚房時,溫敘白如同被九天驚雷劈中。
這……這不就是愛情萌芽時那種心照不宣、欲語還休的璦昧嗎?
那種感覺,他曾經和蘇煙也有過。
蘇煙的反應,分明就是……心動。
巨大的危機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內心如同經歷一場毀滅性的風暴,席捲一切。
他不顧花叢裏密佈的荊棘,跌跌撞撞地衝到廚房的窗下,死死盯住裏面蘇煙洗碗的身影。
她嘴裏哼着的小調越是輕快愉悅,他的心就越像被鈍刀反覆切割。
他原以爲離婚只是蘇煙一時賭氣,只要他足夠堅持,總能把人追回來……
可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徹底失去了蘇煙。
那個曾經爲他洗手作羹湯、爲他傾盡所有的女人,真的走出了他的世界。
這認知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連日來水米未進、身心俱疲的溫敘白。
最後一絲微光也熄滅了。
絕望如同滅頂的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高大的身體晃了晃,像一座失去根基的山嶽,“轟隆”一聲,重重倒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廚房裏,蘇煙正洗着碗,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砸在地上。
“咦?什麼聲音?不會是樓上花盆掉了吧?也沒颳風啊……”趙管家納悶地嘀咕着,起身朝外面走去。
蘇煙沒太在意,繼續低頭洗碗。
然而,幾秒鐘後,窗外猛地傳來趙管家一聲破了音的、變了調的驚呼:
“天吶!是……是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