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怎麼也沒想到,厲承淵今晚沒出現在這頒獎典禮的現場,竟是偷偷去鄉下幫她接奶奶。
而且,如此周到有心的安排,剛剛那咄咄逼人的氣勢……哪裏,像活閻羅的行徑。
他骨子裏,分明還是小時候那個俠道熱腸、細心周到的暖男。
蘇煙這麼一想,心裏愈發暖洋洋的,內心剎那間充滿着無窮的安全感。
她迫不及待推着奶奶遠離這場漩渦,想帶奶奶去到病房,然後好後陪奶奶敘舊聊天。
厲承淵的目光追隨着那抹纖細卻透着決絕的背影,很快,便緊跟着走了出去。
他身後,如影隨形的幾名保鏢立刻跟上,強大的氣場讓試圖上前攀談或打探的賓客都下意識地止住了腳步。
偌大的宴會廳,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蘇家衆人難堪至極的低氣壓。
蘇青河眼睜睜看着老母被帶走,自己最後一絲控制權也被無情剝奪。
巨大的屈辱和憤怒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身體微微搖晃。
他兒子蘇江見狀,趕緊上前扶住他:“爸……”
“滾開!沒用的東西!剛剛他把我懟到啞口無言的時候,你們都哪去了?!”
蘇青河猛地甩開攙扶的手,低吼一聲,聲音嘶啞壓抑着滔天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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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承淵走出大門,門外等候的勞斯萊斯車門早已被侍者恭敬拉開。他坐進後座,車廂內一片寂靜。
“錦溪,關於蘇煙父親車禍事故的線索,動用最高權限,我要所有細節,所有相關人……一個不漏。尤其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南城蘇式傢俱的牌匾,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蘇煙兩位伯父和六個堂兄,重點關照。”
“好的,厲少。”
厲承淵靠向椅背,閉上眼,手指輕輕揉着眉心。
這場看似是他碾壓蘇家的勝利,背後牽扯出的陳年舊事,卻比他預想的更加黑暗和複雜。
“蘇家……”他薄脣無聲地吐出這兩個字,帶着一絲冰冷的肅殺。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濁。
而那個看似溫順柔弱,在絕境中突出重圍的蘇煙……她身上,揹負的又到底是什麼?
厲承淵的脣,無聲地抿了抿。
車子在路上疾馳着,直奔南城的和睦醫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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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世界的紛擾與壓抑。
蘇煙小心翼翼地將奶奶的輪椅推到病牀邊,她蹲下身,仰起頭,終於可以仔細凝視日思夜想的奶奶。
“奶奶……”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帶着哭腔的輕喚。
蘇奶奶渾濁的眼睛早已蓄滿了淚水,她枯瘦如柴的手緊緊抓住蘇煙:
“阿煙…是我的阿煙啊,奶奶以爲…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不會的,奶奶!不會的!”
蘇煙再也忍不住,撲進奶奶懷裏,淚水瞬間決堤,打溼了老人單薄的病號服。
“是阿煙不好,阿煙來晚了,讓您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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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緊緊抱着奶奶瘦弱的身體,感受着那熟悉的、帶着淡淡皁角香和藥味的氣息,這是她童年最安全的港灣。
奶奶顫抖的手輕輕拍着孫女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一樣,半晌,才哽咽着說:
“不怪你,阿煙,是奶奶不好。你爸媽走那麼早,奶奶又沒能護你周全。這些年,你受苦了……”
提到從前,老人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祖孫女抱在一起痛哭了好一陣,洶涌的情緒才漸漸平息。
蘇煙猛地擡起頭,急切地問:
“奶奶,您在鄉下,大伯二伯還有堂哥們,他們都是怎麼對你的?”
一想到奶奶被軟禁在偏僻鄉下,受盡苦楚,她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細密地疼。
蘇奶奶渾濁的眼中閃過深切的痛楚與屈辱,她張了張嘴,彷彿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卻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無力地搖了搖頭:
“阿煙,都過去了,不提了。奶奶強撐到現在,就是爲了能在閉眼之前,再見你一面。你爸走得早,就你這麼一根獨苗苗,他們卻……卻害得你無家可歸……”
老人的聲音破碎不堪,滿是自責,“奶奶每每想到這事,這顆心吶,就跟油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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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哽咽着,更緊地攥住奶奶枯瘦的手,酸楚難言:“奶奶……”
奶奶佈滿皺紋的手憐愛地撫過孫女的發頂,目光落到她頸間,話鋒帶着一絲追憶:
“救奶奶出來的那孩子……是厲家的吧?和他爸年輕時,長得真是一模一樣——”
提到厲承淵,蘇煙臉頰悄然飛起一抹紅暈,她點點頭,語氣裏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嗯,是他。要不是他……我根本找不到您,也帶不走您……”
她將厲承淵如何強勢介入、如何震懾蘇家,最終將奶奶帶離虎口的過程,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
蘇奶奶專注地聽着,佈滿老年斑的手緊緊回握着孫女,眼神複雜翻涌。
有欣慰,有深深的感激,但更深處,似乎還藏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和欲言又止的沉重。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極低的聲音緩緩道:
“厲家的娃子……是個有擔當的。你們小時候本就訂過親,有他護着你,奶奶這顆懸了十幾年的心,總算能落下一半了……”
訂過親?!
蘇煙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擡起頭,聲音都變了調:
“奶奶,您剛剛說什麼?我和厲承淵……小時候訂過親?”
奶奶點了點頭,帶着一絲往事的溫煦:
“是啊,厲彥辭是你爸最好的戰友兄弟,當年你出生不久,他們夫婦來醫院看你,就提了這事。你脖子上戴的這塊玉佩,就是他們當年送你的訂親信物。”
玉佩?!
蘇煙下意識地低頭,手指撫上頸間那塊溫潤的玉觀音吊墜。
這麼多年,她一直貼身佩戴,從不離身,只以爲是母親留給她的念想。
從未想過,這竟是她與厲承淵之間……早已註定的羈絆?
一股陌生的熱意涌上臉頰,她不由得垂下了頭。
“阿煙啊……”奶奶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了,幾乎成了氣音,帶着一種驚魂未定的惶惑,“你回來了,有件事,奶奶憋在心裏十幾年了,不敢說,也不能說……如今,你長大了,也有厲家護着你,是時候……該讓你知道了。”
蘇煙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瞬間攝住心頭:
“奶奶,什麼事?您儘管說!這裏就我們祖孫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