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飾盒抱在手裏沉甸甸的，如同捧着一匣子星光。
蘇煙和王姨兩個合力，才把這麼多首飾搬到了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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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小心翼翼地將璀璨耀眼的絲絨盒在光潔的餐桌上打開，還未及轉身關門。
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便拎着兩個樸素的糕點盒子，徑直闖了進來。
溫敘白臉上還掛着一絲刻意討好的笑：
“奶奶醒了嗎？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去滬城那家老字號錦記排了快兩小時隊，纔買到這兩盒綠豆糕，奶奶肯定……”
他話音未落，目光觸及餐桌上熠熠生輝的景象，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蘇煙，這……這些是？”他聲音乾澀，有些難以置信。
溫敘白昨天已經串過一次門來送東西，王姨已經認識，誤以爲是他送的。
她是個爽快人，立刻笑着打圓場：
“哎喲，是溫先生啊！您來得正好！該不會是您買來送給我們蘇小姐的吧？這品牌的首飾，聽說可了不得，隨便一件都頂普通人一年工資呢！您這一口氣買了這麼多！真是大手筆！太有誠意了！”
王姨“誠心誠意”的閉眼誇，每一個字卻都像針，精準地紮在溫敘白心上。
他的臉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不……不是我！王姨你誤會了！”
溫敘白急忙否認，目光不由得探究地望向了首飾盒。
他下意識伸手想拿起那只隱隱透出華光的帝王綠手鐲，想要看看真假。
然而，他的指尖還未觸及那冰冷的絲絨盒蓋——
“啪！”
一聲清脆而冰冷的輕響。
蘇煙的手毫不留情地拍開了他的手背：“你別碰，等下碰髒了。”
蘇煙並沒有要羞辱溫敘白的意思。
可這幾個字，聽到溫敘白的耳朵裏，確實一種極致的羞辱。
他有一種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廣衆之下的尷尬感。
他猛地擡頭，眼睛裏佈滿血絲，尖銳地質問：
“蘇煙！這麼多……這麼貴重的東西！到底是誰？是誰送你的？！”
“和你無關，溫敘白。”蘇煙只覺得一股煩躁涌上心頭，連解釋的力氣都欠奉。
她只想立刻結束這場鬧劇，利落地開始收拾桌上散開的珠寶，準備回房。
溫敘白卻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不死心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蘇煙！你收下這些禮物，就意味着你要和對方交往！蘇煙，你不許收！我不允許！”
蘇煙眼神驟然冰冷，用力甩開他的手：
“溫敘白，你和我早就離婚很久了！你要是又來這套糾纏不休的戲碼，現在就給我滾出去！你不是信誓旦旦說要做個合格的朋友，不糾纏、不廢話、不亂來嗎？這才幾天，你就又開始作了？”
溫敘白的手猛地縮了回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神受傷卻又貪婪地望着蘇煙手中的珠寶匣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你不能這麼隨隨便便就答應和別人交往。這些禮物這麼貴重，一旦你收下，以後你覺得不合適要分手，也低人家一頭。我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勸你，我是真的爲你考慮！你又不是那種物質的女人，何必一下子就收別人這麼多……”
“夠了！”蘇煙厭煩地打斷他，指向門口，“溫敘白，出去！”
溫敘白傻傻地僵在原地，嘴脣翕動，想再說什麼，可對上蘇煙那雙冰冷得刺骨的眸子，心頭涌起巨大的恐慌。
他退縮了，生怕再惹惱她，這扇門就永遠對他關閉。
“你們在嚷嚷什麼啊？煙丫頭，是敘白來了嗎？”
恰在此時，奶奶慢悠悠的聲音從房間傳來，隨即她踱步走了出來。
“奶奶！”溫敘白剎那間如同找到了救命稻草，一個箭步衝過去，趕緊扶住奶奶的胳膊，語氣急切又帶着告狀的意味，“奶奶，您來得正好！您快勸勸蘇煙，讓她千萬千萬別收人家送的這麼多珠寶！她以前……她以前不是這麼物質的女人啊！”
他彷彿抓住了道德的制高點，試圖用“過去”來否定“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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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人是真的會在極度無語時發笑的。
幾個女人會不喜歡心儀男人精心準備的禮物呢？
這從來就不是“物質”。
何況，過去也並非是她不物質，而是溫敘白那每次送禮物都要反覆挑選、糾結、算計的漫長過程，早已消磨掉她所有的期待和耐心。
到最後，她連禮物本身都不想要了——她厭煩透了那種陪他在所謂的“性價比”和“意義”間反覆拉扯的痛苦。
索性對他說，以後節日不用送禮物了，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嗎？
她只是不喜歡溫敘白永遠將重心放在“禮物本身的價值”上，而徹底忽視了“贈予心意”的純粹本質。
就像他這個人，口口聲聲說着愛，卻永遠抓不住重點。
就像現在，既然選擇了退回朋友的位置，看到她收到如此用心的、充滿驚喜的禮物，難道不該由衷地爲她開心，分享這份喜悅嗎？
可他呢？
又變回了那只在她耳邊嗡嗡作響、惹人厭煩的蒼蠅。
蘇煙心底涌上一絲慶幸。
幸好，他早已不是她的丈夫了。
“煙丫頭，”奶奶這時已將目光投向蘇煙懷裏那捧光芒四射的珠寶，疑惑地皺起眉，“你好端端的，收人家這麼多禮物幹嘛？”
“是我……”
“男朋友”三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蘇煙心頭猛地一頓，眼角的餘光瞥見溫敘白還杵在原地，這傢伙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惹出多少不必要的麻煩。
話到嘴邊硬生生轉了彎：
“奶奶，晚點我再跟您細說，我先拿回房間收好。”
話音未落，她已毫不猶豫地抱起那一堆沉甸甸的華光，快步走進臥室。
“咔嗒！”
清脆利落的落鎖聲響起，將溫敘白探尋的目光和可能的糾纏徹底隔絕在門外。
她不想讓這份收到禮物的純粹歡喜，被那個不請自來的傢伙破壞分毫。
背靠着冰涼的門板，蘇煙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將剛纔那點不快驅散。
她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絲絨首飾盒一字排開在牀上，如同面對着一場精心準備的祕密儀式。
指尖帶着一絲期待的輕顫，她打開了最上面那個盒子。
璀璨的光芒瞬間傾瀉而出——
是那枚鑽戒！
她親手挑中的，那顆宛如凝固星辰般的鴿子蛋皇冠鑽戒！
實物比圖片更加攝人心魄！
晶瑩剔透的鑽石被精緻的皇冠託舉着，每一個切割面都在燈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華彩，彷彿將整個夜空的星光都捕捉其中，光芒流轉，動人心絃。
“真美啊……”
蘇煙低低地讚歎出聲，心中被溫敘白攪擾出的那點陰霾瞬間被這極致的光華驅散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純粹的驚豔與歡喜。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它套上無名指。
溫潤冰涼的戒圈滑至指根，尺寸精準得不可思議，完美契合。
碩大璀璨的鑽石襯得她本就纖細的手指愈發瑩白如玉，修長優雅，彷彿這件稀世珍寶天生就該屬於她。
心情被這璀璨徹底點亮。
蘇煙毫不猶豫地拿起手機，對準自己戴着鑽戒的手，“咔嚓”一聲定格下這令人心動的瞬間。
照片隨即飛向厲承淵。
指尖在屏幕上跳躍，敲出的字句如同她此刻的心情，輕盈、雀躍、自然：
“真好看！謝謝，我喜歡！”
發送。
她發送得如此輕鬆，沒有一絲收到昂貴禮物時常見的猶豫、負擔或是惶恐。
因爲這禮物的主人，是那個在她漫長生命裏早已紮根、默默守護了太久太久的人——厲承淵。
這份心意，她收得坦然，甚至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甜蜜。
從今天起，他就是她……正式的男朋友。
這些禮物和合她心意，她，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