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法國巴黎。
國際頂級設計殿堂,“金頂針”時尚大獎頒獎典禮後臺。
“安娜,孩子們呢?”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帶着一絲獨有的、如同清泉擊石般的質感。
被稱作安娜的中法混血女助理,一頭幹練的金色短髮,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來,恭敬地回答:“老闆,三位小祖宗正在VIP休息室看直播,陳默隊長親自守着,萬無一失。”
“嗯。”
鏡子前,女人緩緩起身。
她穿着一身墨綠色絲絨旗袍,剪裁得體,完美勾勒出她纖穠合度的身段。旗袍上,是用早已失傳的金絲羽線繡出的、大片展翅欲飛的鳳凰,在燈光下流光溢彩,彷彿隨時都能浴火重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臉上那張純白色的、只露出下頜和一雙清冷眼眸的真絲面紗。
面紗之下,神祕莫測,卻更添風華。
“老闆,您真的決定要回海城了嗎?”安娜一邊爲她整理裙襬,一邊擔憂地問,“那邊的分公司剛剛起步,而且……那個城市,對您來說……”
“有些事,總要回去親手了結。”女人轉過身,鏡中映出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三年的時光,早已將她身上最後一絲柔弱和卑微沖刷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淬火成鋼的堅韌與冷漠。
“況且,孩子們也想家了。”
她就是“婉茹”。
三年來,在國際設計界聲名鵲起、被譽爲“東方明珠”的神祕天才設計師。
她的設計,一稿千金,無數頂奢品牌排隊求合作。
她的人,神祕莫測,從未有人見過她的真容。
今晚,她將拿下設計界最高榮譽,然後,衣錦還鄉。
……
同一時間,海城。
傅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傅震庭身姿筆挺地站着,俯瞰着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三年過去,他身上的氣息比以往更加冷冽,更加深不可測。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像是藏着一片化不開的濃霧,讓人望而生畏。
這三年,他動用了傅家所有的力量,幾乎把整個地球翻了個底朝天。
他查遍了所有的出入境記錄、交通信息、消費記錄……
然而,那個叫時佳茵的女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走得那麼幹脆,那麼徹底。
連同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從他的生命裏,被連根拔起。
一開始,他以爲是欲擒故縱。
後來,他發現她是真的走了,一股莫名的恐慌開始啃噬他的心臟。
再後來,他查到了三年前醫院的真相,知道了她母親病危時自己正在做什麼混賬事。那滔天的悔恨,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
這三年來,他夜夜從噩夢中驚醒,夢裏全是她倒在血泊裏,和那個血肉模糊的孩子。
“傅總。”陸景言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文件,“今晚的國際設計展,主辦方又打來電話了,希望您能作爲特邀嘉賓,壓軸出席。”
“推了。”傅震庭頭也沒回,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可是……這次設計展的壓軸設計師,是那位‘婉茹’。”陸景言加重了語氣,“聽說她最近有意在國內開設工作室,這對我們集團旗下的高定品牌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能和她達成合作……”
“婉茹?”傅震庭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有所耳聞。
一個被媒體吹得神乎其神的神祕女人。
“就她?”他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一個連臉都不敢露的設計師,能有什麼真本事。”
陸景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三年來,傅震庭變得越來越喜怒無常,尤其對女人,更是厭惡到了極點。許安然?早在三年前那場生日宴的第二天,就被他毫不留情地趕出了海城,下場悽慘。
“傅總,去看看吧,就當是散散心。”陸景演勸道。
傅震庭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吐出一個字。
“嗯。”
或許,換個環境,能讓他那顆被悔恨和思念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寧。
晚上八點,海城國際會展中心。
秀場內座無虛席,聚光燈閃爍,空氣中瀰漫着香水和期待的味道。
前排的嘉賓席上,坐滿了海城的名流權貴。
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名媛正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興奮地討論着。
“天啊,待會兒壓軸出場的就是婉茹嗎?我簡直要激動死了!”
“是啊是啊,我爸花了八位數,纔給我拍到她設計的一條手帕!今天我特意帶來了,希望能沾沾仙氣!”
“你們說,她到底長什麼樣啊?爲什麼一直戴着面紗?”
“誰知道呢?越是神祕,才越讓人着迷嘛。聽說歐洲有個王子爲她一擲千金,想見她一面,都被拒了呢。”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傅震庭的耳朵裏。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覺得聒噪。
他對這些故弄玄虛的女人,沒有半分興趣。
如果不是爲了傅氏的品牌戰略,他現在應該在他的辦公室裏,看着那份空白了三年的尋人報告發呆。
終於,在冗長的等待後,全場的燈光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燈,猛地打在了T臺的入口處。
主持人用一種近乎詠歎的、無比激動的語調高聲宣佈:“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當今設計界最璀璨的東方明珠,神祕的傳奇,婉茹老師——和她的收官之作,《涅盤》!”
話音落下,悠揚空靈的古琴聲,緩緩響起。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被光籠罩的入口。
一道纖細、高挑的身影,從光影中,緩緩走出。
她穿着一身火紅色的曳地長裙,裙襬上是手工刺繡的金鳳凰,栩栩如生。那紅色,不是俗氣的正紅,而是一種帶着暗調的、如同凝固了的鳳凰血一般的顏色,高貴、典雅,又帶着一種浴火重生的悲壯和決絕。
她一步一步,走得從容而堅定。
步伐不大,卻彷彿每一步,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聚光燈下,她美得不像真人,更像是一個從古畫裏走出來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臉上,依舊是那標誌性的、遮住大半容顏的純白面紗。
“哇——”
全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人都被這股強大的氣場和絕美的設計給震撼住了。
傅震庭靠在椅背上,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在看清檯上那道身影的瞬間,猛地凝固了。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身影……
爲什麼……會這麼熟悉?
熟悉到……像是刻在了他的骨血裏。
不可能。
他在心裏迅速否定了這個荒唐的想法。
時佳茵,那個女人,溫柔、順從,甚至有些卑微。她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睥睨天下的強大氣場?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是自己……太想她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端起手邊的酒杯,想喝一口來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
然而,就在此時,臺上的“婉茹”走到了T臺的最前端,在萬衆矚目之下,緩緩地,側過了身。
這個動作,讓她裙襬上那只金鳳凰的側翼,完美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而在那鳳凰翅膀的最末端,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用銀線繡着一個小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字母組合——“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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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震庭的酒杯,“哐當”一聲,從手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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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酒液,潑灑在他昂貴的西褲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身體,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血液在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衝得他耳邊嗡嗡作響。
Z.T.!
震庭!
那是他名字的縮寫!
他死都不會忘記,三年前,在他生日的前一天,時佳茵曾獻寶似的拿給他看過一張設計草圖。她說,那是她爲他設計的生日禮物,上面的鳳凰,代表着他,是人中龍鳳。她還紅着臉,小聲地問他,能不能讓她把他的名字縮寫,繡在鳳凰的翅膀下,讓她設計的這只鳳凰,永遠帶着他的印記。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然後不屑地丟下一句:“無聊。”
此刻,那句“無聊”的設計,卻穿着另一個女人的身上,登上了世界之巔,接受着萬人的朝拜!
傅震庭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地盯着臺上那道身影,那雙三年來始終古井無波的眼睛裏,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他媽的錯覺嗎?!
“景言!”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陸景言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不輕,聽到傅震庭的聲音,才猛地回過神來,“傅總,您……您怎麼了?”
傅震庭的眼睛,像鷹一樣死死鎖在臺上那個女人身上,連眨都不眨一下,生怕她會像三年前那樣,再次憑空消失。
他的聲音,帶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劇烈的顫抖。
“去查!馬上給我查!臺上這個女人,她到底叫什麼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