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然後定格。
傅震庭的世界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臺下雷鳴般的掌聲,身邊名流們的驚歎,陸景言焦急的呼喚……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片沉悶的嗡鳴,像潮水般退去。
他的整個視野,他的全部心神,都被T臺上那道火紅色的身影牢牢攫取。
是他瘋了。
一定是這三年的悔恨和思念,讓他產生了幻覺。
時佳茵,那個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看他一眼都會臉紅的女人;那個爲了討他歡心,笨拙地學着煲湯,卻總把自己燙得滿手是泡的女人;那個被他一次次冷落和羞辱,卻依然像只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
她怎麼可能是臺上這個……這個氣場全開,光芒萬丈,接受着萬人敬仰的……神?
不。
不可能。
可那個熟悉的側影,那個走路時習慣性微微挺直的腰背,還有……那個他曾嗤之以鼻,此刻卻像烙鐵一樣燙在他心上的“Z.T.”縮寫!
每一個細節,都在瘋狂地叫囂着一個他不敢承認,卻又讓他渾身血液都爲之戰慄的答案!
“傅總?傅總!”陸景言看到傅震庭那駭人的臉色,心頭一緊,“您沒事吧?”
傅震庭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像兩道被釘子釘死的光束,死死地鎖在臺上那個女人身上。
此刻,“婉茹”已經走到了舞臺中央,從主持人手中接過了麥克風。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一道清冷、悅耳,卻又帶着一絲疏離淡漠的嗓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謝謝大家,也謝謝主辦方。”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獲獎後的激動,彷彿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涅盤》,是我三年前的作品。今天,它能在這裏與大家見面,也算……是了卻了我一樁心事。”
轟——!
如果說,之前的身影和設計細節只是讓傅震庭懷疑,那麼這道聲音,就是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是她!
就是她的聲音!
雖然比三年前少了幾分溫軟,多了幾分清冷,但那獨特的音質,那種說話時尾音會微微上揚的習慣,他死都不會聽錯!
這三年來,這道聲音,曾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午夜夢迴裏!
“時佳茵……”
他無意識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卻重得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真的是她!
她沒有死!她回來了!
這個認知,像是一顆炸彈,在他的腦海裏轟然引爆!
狂喜,震驚,難以置信,還有……無邊的恐慌。
種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用三年時間建立起來的所有冷靜和自持!
她爲什麼會變成“婉茹”?
她這三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還有……那份離婚協議上,那句“腹中胎兒,我已自行處理”,又到底是什麼意思?!
無數個問題,像瘋長的藤蔓,瞬間將他的心臟死死纏住,勒得他幾乎要窒息!
臺上的時佳茵,並不知道臺下那個男人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或者說,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按照流程,簡單地說完了幾句獲獎感言,然後將麥克風還給主持人,微微頷首致意,便轉身,邁着從容的步子,準備從T臺的側面退場。
她要走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了傅震庭的大腦!
不能讓她走!
絕對不能再讓她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第二次!
“別走!”
傅震庭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這個突兀的動作,帶得他身下的名貴座椅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全場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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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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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
海城傅氏集團的掌權人,那個永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商界帝王,傅震庭!
他怎麼了?
他剛纔那一聲沙啞的、帶着無盡恐慌和祈求的“別走”,是在對誰說?
是對臺上那個即將退場的婉茹嗎?!
一時間,所有人的八卦之火都熊熊燃燒了起來!
傅震庭卻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
他的眼裏,只有那個即將消失在光影盡頭的紅色背影。
他想衝過去,想抓住她,想撕掉她臉上的面紗,想親口問她這三年來的一切!
他的腿,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傅總!”
陸景言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急得額頭都冒汗了,“傅總!冷靜!這裏是現場直播!全海城的媒體都在!”
這一聲提醒,讓傅震庭那被衝動支配的大腦,有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僵在原地,身體因爲極力壓抑着那股要衝出去的衝動,而劇烈地顫抖着。
他眼睜睜地看着,看着那道魂牽夢繞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了後臺的黑暗裏,沒有回頭,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彷彿臺下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真的……像不認識他一樣。
一股比三年前看到那份離婚協議時,還要深沉、還要刺骨的恐慌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傅震庭。
他怕了。
他傅震庭,這輩子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害怕。
他怕這又是一場夢。
他怕她這次回來,不是爲了他,而是……爲了徹底地,將他從她的世界裏,清除出去。
“放開。”他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一樣,冷得掉渣。
陸景言被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震懾,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傅震庭沒有再衝動,他只是緩緩地坐了回去,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死死地盯着後臺的入口,像一頭即將捕食的、耐心卻又極度危險的野獸。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無數道探究、好奇、震驚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傅總這是怎麼了?跟那位婉茹認識?”
“何止是認識啊,你沒看他那眼神,簡直像是要吃了人家一樣!”
“天啊,這可是個驚天大瓜!海城第一鑽石王老五,對神祕首席設計師一見鍾情?”
傅震庭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只是拿出手機,調出了時佳茵三年前的照片,然後又調出剛纔媒體抓拍的、婉茹在臺上的高清照片。
一遍又一遍地,對比着。
身形,輪廓,下頜線……
越看,心越沉。
越看,那個答案就越是清晰得讓他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陸景言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然後迅速附到傅震庭耳邊,聲音因爲震驚而有些變調。
“傅總,查到了。”
傅震庭猛地轉過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她叫什麼?”
陸景言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
“她叫婉茹。”
傅震庭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不是時佳茵?
難道……真的只是長得像?
“不過……”陸景言看着手機上的資料,倒吸了一口涼氣,繼續說道,“她的資料是最高級別的加密,根本查不到她的本名和過去。只知道她三年前在巴黎橫空出世,一舉成名。”
陸景言頓了頓,擡起頭,看着傅震庭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說出了那句最關鍵的信息。
“是的,傅總。聽說,曾有人豪擲千萬,想見她一面真容,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拒之門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