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份“加碼”後的合同,第二次被送到婉茹工作室時,整個辦公室,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近乎窒息的死寂。
三十億。
一棟矗立在海城心臟地帶、象徵着財富和地位的摩天大樓。
就這麼……白送?
前臺小雅在把文件遞給安娜的時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辦公室裏那羣平時眼高於頂的設計師們,此刻,也都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着那份堪稱“喪心病狂”的合同,連呼吸都忘了。
這已經不是“壕”無人性了。
這簡直就是瘋了!
爲了見一個女人一面,就砸出三十個億?!
這位傅總,到底是真的情深似海,還是……腦子被門夾了?
安娜看着那份新增的、手寫的條款,以及最後那個“雲端會所”的邀約,好看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她跟在時佳茵身邊三年,最清楚自家老闆的脾氣。
傅震庭這一手,看似是展現了勢在必得的“誠意”,但實際上,卻犯了老闆最大的忌諱。
他這是在用錢,逼她。
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般的姿態,逼她低頭,逼她赴約。
他以爲,錢能買到一切。
他以爲,三十個億,就能抹平三年前他給的那些傷害嗎?
天真。
可笑!
安娜甚至都不需要去請示時佳茵,她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直接撥通了那個她只在緊急情況下才會撥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安娜。”電話那頭,傳來時佳茵清冷,卻又帶着一絲溫柔的聲音,“是孩子們有什麼事嗎?”
很顯然,在時佳茵心裏,只有孩子,纔是緊急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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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老闆。”安娜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語速,將傅震庭的“瘋狂”舉動,彙報了一遍。
“……情況就是這樣。那個陸特助還在樓下等着,老闆,您看……”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安娜甚至能聽到,聽筒裏傳來二寶時諾軟軟糯糯的聲音:“媽咪,是安娜阿姨嗎?她是不是想請我們吃冰淇淋呀?”
緊接着,是時佳Ain溫柔地安撫孩子的聲音。
這溫馨的背景音,和樓下那個男人偏執瘋狂的行爲,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過了大概半分鐘,時佳茵那清冷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安娜。”
“在,老闆。”
“你現在,下樓去。”時佳茵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又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決斷,“把那份‘價值三十億’的合同,當着那個陸特助的面,親手,放進碎紙機裏。”
“……”
安娜愣住了。
碎……碎紙機?!
她是不是聽錯了?!
那可是三十個億啊!不是三十塊錢!
“老闆,您……您確定?”安娜艱難地,又確認了一遍。
“我確定。”時佳茵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碎得徹底一點。”
“另外,你再替我,帶句話給樓下那位傅總。”
“告訴他。”
電話那頭,時佳茵的聲音,微微頓了頓,安娜甚至能想象出,自家老闆說這句話時,嘴角那抹冰冷的、譏誚的弧度。
“別說三十億。”
“就是把整個傅氏集團捧到我面前,我時佳茵……”
“也不稀罕。”
“想見我?”
“下輩子吧。”
……
“吱——嘎——”
刺耳的、紙張被攪碎的聲音,在婉茹工作室一樓的大廳裏,響了起來。
陸景言眼睜睜地看着,看着那個叫安娜的、氣場強大的女人,當着他的面,將那份價值連城的合同,一頁一頁地,雲淡風輕地,送進了那臺重型碎紙機裏。
那每一聲“吱嘎”,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臉上,也扇在他身後,那輛勞斯萊斯里,傅震庭的臉上。
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跟在傅震庭身邊這麼多年,見慣了各種大風大浪,卻從未見過……如此簡單粗暴,如此不留情面,如此……堪稱羞辱的拒絕方式!
那可是三十個億啊!
她怎麼敢?!
她怎麼敢就這麼……給碎了?!
安-娜做完這一切,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走到早已石化的陸景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和時佳茵如出一轍的、冰冷的譏誚。
“陸特助,”她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將時佳茵的原話,轉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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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老闆讓我帶句話給傅總。”
“她說,別說三十億,就是把整個傅氏集團捧到她面前,她時佳茵,也不稀罕。”
“想見她?”
“下輩子吧。”
說完,她甚至懶得再多看陸景言一眼,直接轉身,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重新走進了電梯。
只留下陸景言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站在一地狼藉的紙屑前,風中凌亂。
許久,他纔像是找回了自己的魂魄,邁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挪回了那輛勞斯萊斯旁。
他甚至不敢去看後座上,傅震庭的臉。
他只是低着頭,聲音艱澀地,將剛纔發生的一切,和時佳茵的原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陸景言感覺,車廂裏的溫度,彷彿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甚至能聽到,從後座傳來,那極力壓抑着的、粗重的呼吸聲。
像一頭被逼到了絕境的、即將暴走的野獸。
過了許久,久到陸景言以爲傅震庭會直接衝下車,把那棟大樓給拆了的時候。
傅震庭那沙啞到極致的、彷彿是從地獄裏傳來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去‘雲端’會所。”
陸景言一愣,“傅總,這……婉茹老師她已經拒絕了,我們還去……”
“去。”
傅震庭只說了一個字,卻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偏執到極致的瘋狂。
“她不來,我就等。”
“今晚,我就在‘雲-端’,等她。”
他擡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眸裏,閃爍着一種近乎自毀的、破釜沉舟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她時佳茵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她可以拒絕我的錢,拒絕我的道歉,拒絕我的一切……”
“但是,有一樣東西,她絕對拒絕不了!”
陸景言看着老闆那副瘋魔的樣子,心裏咯噔一下,有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顫抖着聲音,問道。
“傅……傅總,您……您還準備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