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佳茵那冰冷決絕的聲音，像一根無情的針，狠狠扎破了傅震庭那顆因“大仇得報”而瞬間膨脹起來的、可悲的英雄主義幻想。
他猛地擡起頭，對上的，卻是她那雙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還帶着一絲……厭倦的清冷眼眸。
他……又做錯了？
他明明已經……把那個傷害她的罪魁禍首，親手送進了地獄。
爲什麼……
她還是……不肯看他一眼？
“傅震庭，”時佳茵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那脆弱的神經上，“你以爲，你做的這些，是在爲我報仇嗎？”
“不。”她緩緩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的弧度，“你只是在……自我感動罷了。”
“你只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減輕你自己那可悲的……罪惡感。”
“許安然固然該死。”
“但你……”她頓了頓，那雙冰冷的眼眸，死死地鎖着他，“難道就……無辜嗎？”
轟！
傅震庭的腦子裏，像是瞬間炸開了一顆原子彈！
他踉蹌着後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一語就道破了他所有心思的女人！
是啊。
他有什麼資格？
他這個……最大的罪人，又有什麼資格，去審判另一個罪人？
“我……”
“滾。”時佳茵甚至懶得再多看他一眼，直接轉過身，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
……
當天晚上。
傅震庭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那棟空無一人的、冰冷的雲山別墅。
他沒有開燈。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張，他和時佳茵曾經睡過的大牀上。
他的腦子裏，反反覆覆，全都是時佳茵那句……“難道你就無辜嗎？”。
是啊。
他無辜嗎？
如果不是他當年的“眼瞎”和“混賬”。
又怎麼會……有後來的那麼多悲劇？
就在他即將被那無盡的黑暗和悔恨，徹底吞噬的時候。
“叮——”
一聲清脆的郵件提示音，突然從他的手機裏響了起來。
是一封……同樣來自“未知發件人”的加密郵件。
郵件的內容很簡單。
只有一個附件。
和一個問題。
【傅先生。】
【你想知道……三年前的那個雨夜，我媽咪……到底有多絕望嗎？】
傅震庭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顫抖着手，點開了那個附件。
那是一段……經過特殊技術修復的、極其清晰的……醫院走廊監控錄像。
視頻的時間，定格在……
三年前，那個，他永生難忘的……雨夜。
視頻裏。
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渾身溼透，臉色慘白如紙的女孩，正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般，跌跌撞撞地，從走廊的盡頭，跑了過來。
是時佳茵。
她的手裏，緊緊地攥着一張，早已被雨水打溼的……孕檢報告。
她跑到急救室的門口，“噗通”一聲，就跪在了那個，名叫“王醫生”的男人面前！
她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毫無尊嚴。
【“王醫生……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媽媽……”】
【“我丈夫……我丈夫他馬上就來了！他很有錢！很有權勢！只要他來了……一切都不是問題……”】
傅震庭看着屏幕裏，那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女孩，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痛！
痛得他，幾乎要當場窒-息！
他看到了。
他親眼看到了。
她給他，打了一個又一個，無人接聽的電話。
她給他，發了一條又一條，石沉大海的短信。
他看到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那雙原本還亮着一絲希望的眼眸，也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直到……
那個該死的，屬於他的電話終於……響了。
接電話的，卻是……陸景言。
他聽到了。
他親耳聽到了。
她那卑微到塵埃裏的……祈求。
和……
電話那頭，許安然那個踐人，那充滿了“幸災樂禍”和“惡毒算計”的……嬌嗲女聲。
【“哎呀景言，你在跟誰打電話呀？”】
【“快讓他過來切蛋糕了！”】
“砰——！”
傅震庭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面前那張，價值千萬的辦公桌上。
堅硬的黑曜石桌面，瞬間就被他砸出了一個深深的拳印！
而他的手背，也早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腦子裏，反反覆-復，全都是……
她掛斷電話後，那雙……徹底失去了所有光亮的、死寂的、絕望的……眼睛！
他看到了。
他親眼看到了。
她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般，從地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她簽下了那份……決定她母親生死的，手術同意書。
然後……
她轉過身。
對着那個，早已被嚇傻了的王醫生，緩緩地問出了那句，足以將他傅震庭，徹底打入萬丈深淵的……最後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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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
【“打掉一個孩子……”】
【“需要……家屬簽字嗎？”】
轟——！
傅震庭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一股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的、滅頂般的悔恨和痛苦，瞬間就將他整個人，都徹底吞噬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個迷路了的孩子一樣，緊緊地抱着那臺冰冷的電腦，趴在桌子上，痛苦地哀嚎了起來！
“啊——！”
那聲音，撕心裂肺，充滿了無盡的絕望和……一種遲到了整整三年的……醒悟！
他錯了。
他真的錯了。
而且……
錯得離譜！
就在此時，他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他本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主動聯繫他的號碼。
是……
時晏。
他顫抖着手劃開了接聽鍵。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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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一道酷酷的，卻又帶着一絲……極其罕見的、複雜情緒的奶音。
“傅先生。”
“我媽咪說。”
“她……好像……有點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