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想要反駁,但卻是一下子愣住了,因爲他竟然反駁不了雲緗葉的話,連他自個兒都有些懷疑起他對雲緗葉的愛了……
顧彥自幼就見着祖父敬愛祖母,爹爹更是對孃親滿是佔有欲,陛下舅舅也是爲了舅母願意六宮只有一個皇后,謝家小舅舅更是爲了謝家舅母情願受盡同僚嘲笑,還有外祖父願爲外祖母放下江山社稷大權……
在顧彥的認知裏,他作爲夫君,要善待自己的妻子,只能對她一心一意。
顧彥一直以爲這就是愛,在江南時候,兩人的日子平靜和睦,新婚燕爾,初經人事,顧彥自以爲是愛雲緗葉的,尤其是入夜時候……
有了糯糯之後,兩夫妻更是甜甜蜜蜜,顧彥以爲那便就是夫妻之間的情愛。
但顧彥這會兒也有些恍惚,倘若當初給自己沖喜的不是雲緗葉呢?是別的女子呢,他會否也會因她是自己的妻子,而對她產生“愛意”。
顧彥自己都在懷疑,他是不是當真愛雲緗葉了。
雲緗葉見着顧彥不語,道:“你能思索這個問題,便能說明你並不愛我,待姐姐大婚之後,你我就和離了吧,你去另尋一個你真正心愛的女子。”
顧彥將雲緗葉拉入了懷中道:“不,我不和離,緗葉,你說的根本就不對,你說我喜歡的只是我的妻子,可如今你就是我的妻子,不是旁的女子,就是你!”
雲緗葉掙脫着顧彥的懷抱道:“你根本就沒有真正愛過我,倒不如放過我,做姐弟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如此一來,你與我也不會老死不相往來,糯糯還是能有爹爹孃親,和離之後糯糯也非一定只做一個人的女兒,如若真有一日我帶着糯糯回了江南,我會每三年帶她回一次長安,讓她來見見孃親……也見見你……”
雲緗葉看着顧彥道:“你都不愛我,倒不如痛快些放我與糯糯離開,尋一個你真心喜愛的女子。”
顧彥緊緊皺着眉頭,“雲緗葉,你說的都是些歪理。”
“我說的是不是歪理……”雲緗葉伸出手指頭指着顧彥的心臟,“你這裏比我更爲清楚明白。”
雲緗葉道:“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回房去了。”
顧彥望着雲緗葉離去的背影,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沒有再追上去。
雲緗葉回了屋內,她屏退了所有的丫鬟,讓着潤兒都出去。
她獨自一人躺在牀榻之上,默默垂淚,這三年,她到底也是用了真心的。
直至來了長安,她才漸漸明白這三年的夫妻恩愛,就只是因爲她是顧彥的夫人僅此而已,所以顧彥纔會自以爲是地表面愛她,實則不關心她的一切。
例如覺得給了她高高在上的寧王世子妃之位,就足以顯示他的愛,卻不將她的處境放在心裏。
顧彥的愛是淺顯的,是可以給任何一個女子的,那日給顧彥的沖喜的女子不論是誰,他都會如此相待,所以他纔會不顧及自己的處境難堪。
雲緗葉用帕子拭去着眼淚,心想,這是最後一次爲顧彥而哭泣了。
在江南的夫君,已經沒了。
如今的顧彥是寧王世子。
雲緗葉想她並沒有這麼難以放下,究其根本,顧彥並非是一個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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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彥救了自個兒,自己欠他的,如今也是兩清。
雲緗葉這會兒是真心希望,顧彥能遇到他真正心儀的姑娘,待他哪一日遇到時,他就該明白爲何自己這會兒非要鬧着和離……
至於自己,已是心死,帶着糯糯長大,將五色繡坊發揚光大即可。
雲緗葉想着想着,便入睡了過去。
一大早,雲緗葉還在睡夢之中時,她便被銀柳給喚醒了。
“世子妃,東宮之中來人喚您前去東宮。”
雲緗葉生怕禾姐姐出事,忙不迭得起身,匆忙洗漱,連發髻都沒怎麼梳,只匆匆用簪子挽發前去了東宮之中。
雲緗葉進了東宮,便被人帶到了寢殿之中。
雲緗葉入內,便見着已是早起的葉婉禾正在修剪着瓷瓶之中的桃花。
“禾姐姐。”
葉婉禾見着雲緗葉前來輕笑道:“你怎麼來東宮之中了?”
雲緗葉道:“是殿下派人請我來的。”
葉婉禾不禁有所蹙眉,“他莫非又想要你來威脅我……”
雲緗葉道:“姐姐,你不必爲了我被威脅,我好歹如今還是長公主的兒媳。”
“如今還是……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想要與寧王世子和離嗎?”
雲緗葉道:“嗯,等您與太子殿下大婚後,我就會與顧彥和離。”
葉婉禾道:“或許,我不會有大婚的那一日,我不願捨棄爹孃,我也不可能爲了太子妃之位捨棄爹孃。。”
雲緗葉低聲道:“可是太子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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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婉禾剪掉了瓷瓶之中桃花的分枝,“我如今連“死”都不怕了,大不了最壞的結果就是一“死”了之。”
葉婉禾意味深長地望着雲緗葉,雲緗葉明白了葉婉禾的意思,她輕輕一笑:“嗯,姐姐。”
雲緗葉不知太子殿下叫她入宮來做什麼,不過能陪着姐姐敘敘舊說說話倒也是極好的,畢竟在這長安城之中,她所認識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雲緗葉與葉婉禾聊了好一會兒,她才聽到門外不斷傳來的行禮聲。
雲緗葉也忙恭敬地對着前來的太子殿下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趙珵望向雲緗葉道,“婉禾如今胎像不穩,需在殿內好生休養,未免她有所煩悶,你多多進宮來陪陪她。”
雲緗葉不可思議地看向趙珵,他竟然是轉了性子了?太子殿下何時變得如此仁慈了?
趙珵又看向了葉婉禾道:“父皇已命底下官員擬旨,賜你衛珍珠爲太子妃。”
葉婉禾拿起修剪枝條的剪刀,她將整一枝條的桃枝剪斷後,擡眸看向趙珵,“殿下,我不願爲衛珍珠,我只是葉婉禾。”
趙珵低聲道:“抗旨不尊的罪過是誅九族,你即便是不怕死……你也不顧及你葉家衆人的性命了嗎?”
雲緗葉緊蹙眉頭。
葉婉禾扶着一旁的桌子,緩緩下跪道:“殿下是勤政愛民的仁德太子,不宜爲了奴婢攤上草菅人命的暴戾名聲,一人做事一人當,奴婢忤逆殿下,是奴婢一人的罪過,殿下賜死奴婢一人即可,要了葉家衆人的性命只會讓太子殿下您名聲有損。”
趙珵看向了一旁的雲緗葉,對着葉婉禾道:“孤不怕名聲受損,她雲緗葉先前言語對孤不敬,乃是大不敬之罪,孤今日就可罰她,言語有辱太子之罪,可割了她的舌頭。”
雲緗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