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平說得沒錯,一個晚上的時間,足以讓蕭玠在接風宴上說的那番話傳遍京城。
這段時間最爲百姓津津樂道的便是定王殿下和沈七小姐的愛情故事。
之前他與淮南王妃的謠言不攻自破,那段所謂的風流韻事也徹底被人遺忘。
如今的說書版本已經變成了蕭玠與沈珍之間蕩氣迴腸的愛情故事。
淮南王夫婦在京中的府邸住了下來。
二人行事高調,時常攜禮拜訪朝中重臣,你來我往,結交了許多朝臣,籠絡了不少人心。
葉星闌也時常往王府跑,應該是去找溫皎月吐苦水去了。
哦,對,還有喬清婉。
沈國公完全是將她捧在手心裏寵,自從她來了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去過別的院子,那是徐氏在時都沒有的待遇。
他們已經交換了庚帖,沈國公迫不及待地挑了個最近的適合嫁娶的日子,準備八擡大轎迎娶喬清婉入府,該有的一樣都不能少。
因此,沈珍過了好一段時間的清淨日子。
所有人都有事忙,沒人管她,倒是讓她落個清閒。
「小姐。」
沈珍正在院裏的躺椅上曬太陽,春桃在旁邊爲她打着扇子,餘年清脆的背書聲聽得她昏昏欲睡。
前些日子,泰安長公主聽說江見真收了個徒弟之後,便想着見見她。
結果見了餘年之後,她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像小太陽般的女孩兒,又聽說她的悲慘遭遇之後,心疼得不得了,當即決定收她爲義女。
江見真表示反對,不過他的意見不重要,畢竟他懼內。
「小姐。」影二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院子裏的人從一開始的驚嚇到現在已經習以爲常了。
「怎麼了?」
「李莊主那邊說,有您想要的消息了。」
沈珍睜開眼,擡手示意:「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
沈珍喬裝打扮了一番,來到地下錢莊。
李彪已經備好了茶水點心,顯然是早就候着了。
「抱歉李莊主,沈七來晚了。」
「不晚,來得剛剛好。」李彪爲她斟了一杯茶。
「嗯,濃厚醇香,好茶。」
沈珍嚐了一口後便放下茶杯,直奔主題道:「李莊主可是查到了些什麼?」
李彪拍拍手,影衛帶着幾人走了進來,摁着那些人跪下。
沈珍定睛一瞧,裏面還有個熟人。
「這是沈國公的奶孃、昔日下屬的妻子和曾經的小妾。」李彪向她介紹這些人的身份。
他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住求饒。
沈珍略過前面兩個人,將目光放在柳姨娘的身上。
如今的她雖是荊釵布裙,但氣色卻比之前好了不少,想來她和孩子在莊子上的日子並不難過。
柳姨娘顯然也認出了她,剛想說話,卻見她伸出手指抵住自己的脣,只好縮縮脖子,將話咽回肚子裏。
沈珍壓低聲音:「我問什麼,你們答什麼。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就放你們回去,好嗎?」
三人拼命點頭。
最先輪到的是沈國公的奶孃。
沈珍原是想問些別的,但是想到如今沈國公的反常,便轉了個彎兒問道:「沈國公和喬清婉是什麼關係?」
奶孃不敢有絲毫隱瞞,戰戰兢兢回答:「喬府原先和沈府是鄰居,喬小姐與世子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大家都默認她將來會是世子夫人。誰知後來,就在喬小姐及笄那年,喬府獲罪,男子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老國公爺趕緊與其撇清關係,任憑世子怎麼哀求都不爲所動,匆匆爲他定下徐家小姐爲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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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國公爺給了我們一筆錢,恩威並施將所有知曉此事的下人全都送走了,爲的就是不想讓國公府和喬府扯上關係。後來只聽說,當時的步軍副尉娶了喬小姐,才讓她倖免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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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軍副尉?
應該是後來那位姓葉的驃騎大將軍。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呵。」
沈珍笑得有些諷刺,揮揮手讓人將奶孃帶下去,又拜託李彪查查這些年來沈國公和喬清婉是否有聯繫。
緊接着是沈國公昔日下屬的妻子,那婦人的臉上都是燒傷的疤痕,看起來十分恐怖。
「爲什麼是他的妻子?他的下屬呢?」沈珍疑惑道。
李彪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死了。」
「怎麼死的?」
「說是失足落水。」
「阿朗極通水性,怎麼可能會溺水而亡!」
他的妻子到現在都不相信這個事實。
沈珍和李彪對視一眼。
這其中必有隱情。
「你的丈夫原先是做什麼的?」
婦人抹抹眼淚:「阿朗原是國公府的家生子,自小就跟在沈國公世子的身邊做侍衛。後來世子即位,他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因爲他和世子從小一起長大,所以世子很信任他。
我和他是在元宵燈會上相識的,那時候他幫我趕走了登徒子,之後我上門答謝。一來二去,我們便熟絡起來。沒多久世子就派人上門替他說媒,我們便成了婚。婚後約莫第二年,有一日晚上,阿朗慌里慌張地跑回來,我問他出了什麼事,他沒說,只是一直唸叨着完了。
突然他抓着我的手說,讓我趕快逃,說完就走了,還往我的手裏塞了這個。」
婦人遞上一塊奇形怪狀的黑鐵。
沈珍接過,那上面的文字她看不懂,於是遞出去讓李彪看看。
李彪只是看了一眼,就特別激動地喊了起來:「這是大齊人的文字!」
沈珍忽然想起蕭玠曾經與她說過的猜測,她不由得握緊手裏的黑鐵。
說不定,他們的猜測都是真的。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婦人摸上自己的臉,眼中滿是恨意:「後來,就在他叫我快逃的第二天,被人發現溺斃於河中。我爲他收了屍,還沒等我爲他入殮,那天晚上,睡夢中的我就被熊熊烈火包圍。
或許,那些人也沒想到,我竟然能活下來。這些年,我隱姓埋名,到處東躲西藏,生怕被人發現我還活着的消息。大夫說我沒幾天好活了,我想着人總要落葉歸根的,便喬裝打扮回到故居,誰曾想會被你們的人抓住…」
說着說着,她便嘔出一口血,癱倒在地上,臨死前還緊緊抓着沈珍的衣襬:「求你…幫我找出阿朗死去的真…」
話還沒說完,她就不甘心地嚥了氣。
死不瞑目。
沈珍俯身合上她的雙眼:「我會的。」
最後一位自然就是柳姨娘了。
還不等問話,她便搶先開口,小心翼翼地看向沈珍:「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小妾室,國公爺有什麼事也不可能告訴我啊。」
左右這也沒有外人,沈珍也不再隱瞞身份:「可是我記得,當年你得寵的時候,可以時常進出書房。」
仔細看,柳姨娘的眉眼是有幾分像喬清婉。
難怪沈國公會如此寵她。
柳姨娘被她的眼神嚇得一哆嗦:「是…可是我真的什麼都沒有看見!」
她這話,便是有看見什麼了。
沈珍把玩着手中的黑鐵:「柳姨娘,長安最近過得怎麼樣?身子可好些了?」
柳姨娘瞪大了雙眼:「你別動我兒子!」
「我怎麼會動他呢?他可是我的親弟弟啊。」
柳姨娘無力地癱坐在地上,過了半晌才啞聲開口:「我只是偶然有一次看見他案上的書本里夾着一張紙,上面寫的字我看不懂,便好生塞了回去。」
她指指沈珍手裏的黑鐵:「那些字和這上面的很像。」
沈珍一頓,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許久,最後擡手讓影衛將她送回去了。
李彪看了沈珍好幾眼,有些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李莊主有話不妨直說。」
「沈國公——」
二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通敵。」
李彪無奈一笑:「原來你也是這樣懷疑的。」
「我很早便這樣懷疑了。」
沈珍將黑鐵收入袖中:「或許,當年慕楚將軍的那件事,也與他有關。」
李彪目光閃爍:「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時候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沈珍起身慢慢往外走,想了想還是頓住腳步,側首道:「李莊主,我願意等你告訴我關於慕楚將軍的事,但是我耐心有限,沒有你,還有旁人。」
「你都知道了?」
李彪笑着搖搖頭:「果然還是瞞不過你。」
沈珍繼續往前走:「希望這一天不會讓我等太久。你若是需要,這十名影衛任你差遣。」
李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和記憶中的某個人重疊。
他們…真的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