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年紀小,但這樣的事他也見過多回,見自己娘臉色恢復他輕呼出一口氣。
“我娘她從小體弱多病,患有心疾,沒嚇到小姐吧?”
季安之搖了搖頭,觀柳氏已無大礙,伸手將她手腕處的銀針取下。
柳林瞪大眼睛。
季安之收回銀針,手按在柳氏手腕上,“這個位置叫神門穴,心痛,心悸可銀針入此穴位緩解症狀。”
片刻後。
柳氏呼吸逐漸平穩下來,只是身體還有些發軟無力,她靠在門框上,眸色複雜看着季安之。
她沒說話。
季安之知道,柳氏也許是看到她,想起來曲雲竹。畢竟,她跟曲雲竹長得一模一樣。
季安之也沒說話,她不知道十年前發生了什麼事,但柳氏卻是其中的當事人,她怕她出口再次驚到了柳氏。
氣氛有些沉默。
柳林神情尷尬,開口打破沉默,“娘您沒事吧?”
柳氏低頭緊抿着脣,“沒事。”
“沒事就好,娘你不知道,今日我在街上遇見了毛家那個惡霸,差點就被他打了,還好這位小姐出手相救。”柳林其實不想說今日自己被打這件事,但他總覺得自己娘看季小姐的表情有點嚇人。
季小姐這麼尊貴的人能屈尊來他們家,可不能嚇到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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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臉色一動,一顆心懸了起來,她拉起柳林仔細檢查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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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娘,我沒事。”柳林嘿嘿笑道,“季小姐身邊那位姐姐武功相當厲害,三兩下把那毛惡霸打成了豬頭,那惡霸帶着侍衛連手都不敢還,灰溜溜的就跑了。”
柳氏見他生龍活虎的,這纔將懸着的心放下。
她終是將視線落在季安之身上,行了一禮,“多謝季小姐出手相救。”
季安之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擡手虛虛一扶,“舉手之勞,不必如此,觀柳姨方纔的模樣,想必已經認出了我來。”
柳氏垂眸沒回答,柳林反而激動道,“季小姐說娘你是她母親的好友,夫人時常思念孃親,她自己身子又不好,故兒讓季小姐來尋您。”
“娘你何時有這麼好的朋友,我咋不知道?”
柳氏呼吸一窒。
不可置信擡頭看向季安之。
季安之看懂了她眼底的情緒,她轉頭看向柳林,“你不是說到了你家請我吃你炒的洋柿子炒蛋?”
柳林見屋裏還沒生火,不好意思撓頭,“那季小姐在這裏稍等,我這就去做。”
他往日賣了菜都是走路回來,鎮上到他們這個村莊也偶爾有牛車可以搭乘,可一趟要三文錢,他都可以買兩個肉包了。
今日乘坐季小姐的馬車,故而回來的早,母親還沒生火做晚飯呢。
柳林撈起地上的竹籃笑兮兮往屋裏去了。
季安之視線收回,落在柳氏身上,退後兩步,行了一禮。
她身形筆直,絕色的面容上依舊掛着一抹笑容,“曲雲竹之女安之,特來求一個真相,望柳姨告知。”
鬼門暗網查過柳氏,這些年自己獨自撫養孩子,不常出門。
她五年前來此定居,村裏的里正夫人是在徑山鎮開布匹店的,見她孤兒寡母,便給她些刺繡的活計,成品交給里正夫人拿去鎮上,換取錢財。
村裏人都說柳氏心地善良,做人低調,與鄰里和睦,這五年也過得十分安穩。
正是因爲這一點,季安之不想對她用特殊的手段,真誠相待。
柳氏眼眶泛紅,本溫和的臉上滿是悲傷,她踉蹌着上前將季安之扶起來。
“你跟曲姐姐長得真像,方纔恍惚間,我還真以爲又見着了她。”
“我知你想問什麼,可是我不能說,若我說了,便是將你送上死路。”
“回去吧。”
“今夜,我便當你不曾來過。”
柳氏轉身往屋裏去,季安之跨步上前,神情複雜,“柳姨!”
季安之按住快關上的房門,不死心的問,“求你告訴我真相。”
柳氏目中決絕又滿是痛苦,她搖頭喃喃道,“不能,我答應過曲姐姐的,不能說。”
季安之身子一僵,按住木門的手漸漸垂下。
她答應了娘,不能說……
因爲娘最清楚她的性子,她說…若是說了…便是將她送上死路!
季安之腦中一片亂麻,她朝着門喊,“你告訴我,我娘是死是活!!”
“她是不是還活着!!”
看到這樣的季安之,半夏心急抽痛。
跟着主子這麼多年,她見過很多樣子的主子,淡然如神女,跳脫如神經的主子,就是沒見過這般低三下四的主子。
屋內依舊沉默着。
夜色如墨,茅屋裏那如螢火的燭光滅了。
季安之咬牙,“我明天會再來的。”
“到時候希望柳姨如實相告。”
她轉身,逐漸走入黑夜裏。
半夏看了看手裏的箱子,還是將它放在門口,小跑跟上前面的季安之。
季安之跨步上了馬車,涼聲開口,“將馬車停在那邊林子裏。”
“是。”半夏道,“柳氏不說,接下來怎麼辦?”
季安之靠在馬車的軟枕上,掀開窗簾四下看了一圈,才道,“方纔她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屬下聽到了。”
季安之嗓音嘶啞,“她談起我孃的時候眼底滿是回憶和痛苦,可還有一絲害怕,我在想……她在怕什麼?”
“她說…她答應了我娘,不能將這件事的真相告訴我,但我方纔問她我娘是不是還活着,她卻沒回答。”
“如果我娘死了,她大可以直接說明,斷了我的念想。”
“可是她沒有,反而在屋裏靠在木門後哭的厲害。”
半夏眉頭緊蹙,“主子是懷疑她是不敢說?”
季安之斂眉,“十年前我娘出事後,季家送我回了雲縣,在回去的途中我被人追殺掉落懸崖差點殞命。”
“這說明季家沒想要我性命,而想要我命的另有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