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恙此舉在衆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但還是收回視線，齊齊跪下，“參見貴妃娘娘。”
鍾貴妃滿頭珠翠，身穿紫色宮裝，脖子上掛着一條珍珠項鍊，雍容華貴。
“平身。”她笑着道，“本宮今日得閒，又正好春光明妹，御花園的花開的正豔，特地設此宴，大家不要拘束。”
“謝貴妃娘娘！”衆人起身。
鍾貴妃這纔將視線落在謝無恙和季安之這邊。
這兩人都沒跪。
一個是坐輪椅無法跪。
一個在那兒鬼畫符似的手不知往哪兒擺，等她擺好了手，衆人都起身了。
鍾貴妃將一切盡收眼底，眸色晦暗。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宮女將杯子倒滿了酒，酒香撲鼻。
鍾貴妃笑道，“這酒是去年陛下特意讓人釀的桃花釀，喝去年的桃花酒賞今年的桃花，閒談美事，盡興而歸。”
衆人齊齊舉杯，“多謝貴妃娘娘賞賜。”
一杯酒下肚。
鍾貴妃佯裝嘆息，看向謝無恙，“無恙這些年你受苦了。”
謝無恙淡定將桌上的面具戴在臉上，嗓音低沉，“不苦，這些傷痛比冬日掉進冰池裏冰冷刺骨和窒息的感覺要好的多。”
鍾貴妃：“……”
她傷懷一笑，“你能好起來，本宮心裏高興，只是本宮要處理後宮瑣碎一直沒時間去看看你，好在今日天氣不錯，你多出來走動走動也是好的。”
謝無恙眸色淡淡，“多謝貴妃娘娘掛懷。”
鍾貴妃將視線落在季安之身上，眉頭一挑，“這位就是季家那位姑娘了吧？”
季安之輕點頭，怯怯道，“是。”
謝無恙開口了，“我夫人膽子小，不愛說話，貴妃娘娘可不要嚇着她。”
鍾貴妃眼睛一亮，對着一些大臣的夫人打趣道，“瞧瞧，我們明齊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戰神都知道護自己的妻子了，這孩子終是長大了。”
內閣學士李大人的夫人道，“當年世子殿下風光無兩，就算這京城第一才女也不放在眼底，這姻緣當真是天註定，如今與這世子夫人倒是絕配。”
所有人都聽出來她話裏的陰陽怪氣。
一個殘疾配一個無顏女，確實絕配。
謝無恙卻點頭認可，“李夫人說的不錯，姻緣天註定，不知貴府小姐如今嫁的可好？”
李季安之瞥了一眼謝無恙，心中嘖嘖兩聲，低頭嗑瓜子。
又想到這個場面咳瓜子不優雅，又放下。
這人舔一口嘴皮都得把自己毒死吧？
那京都第一才女，便是這李夫人的女兒。此女早些年對謝無恙一見鍾情，但謝無恙常年在邊關打仗，李府哪兒能容許自家女兒就這樣等下去？
後聽聞謝無恙重傷性命攸關，又剛巧大皇子顧凌要選側妃，她便去參加了選妃，李家小姐因才女之名被大皇子看中。
陛下聽聞李小姐才貌雙全，便給二人指婚。這李家小姐心裏裝着謝無恙，卻嫁給了大皇子顧凌。
如今顧凌一死，那李側妃就成了孀婦。
這幾天李夫人和自家女兒鬧得不可開交。
李夫人被堵的啞口無言，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謝無恙自顧自說道，“難道嫁的不好？我這些年一直在府中養病，倒是少有關注京都的事，倒是本世子冒昧了。”
李夫人咬牙。
鍾貴妃打圓場，“今日本宮這賞花宴的帖子也給李側妃送了去，怎麼她還沒來嗎？”
李夫人道，“方纔側妃去更衣了，應該快回來了。”
季安之往不遠處桃花樹下看去，眸中閃過異樣的光芒，
李側妃實則早就回來了，就在那桃花樹下。
方纔謝無恙卸下面具，她看的一清二楚。
她當初因爲謝無恙重傷而選擇大皇子，後因爲傳聞謝無恙病癒，大皇子一死給她重擊又開始悔不當初。
如今在看謝無恙滿臉恐怖疤痕，又成了廢人，她又後悔自己和母親因爲謝無恙一事吵鬧。
總得來說，李側妃什麼都想要，但從來不會找自己的麻煩，而是怪在他人身上。
季安之收回視線，身旁的盤子裏已經裝滿了不少瓜子仁。
在看某人低頭一臉認真，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在剝着瓜子……
季安之嘆了口氣，輕聲在某人耳邊說，“只撩又不想負責？”
某人後背一僵，耳朵瞬間泛紅，他薄脣輕抿，眼底情緒瘋狂涌動。
他喉結滾動兩下，嗓音嘶啞，“想負責。”
“忍不住，想對你好一些，再好些，想在你心裏留下一點屬於我的位置，又怕到時候你會難過。”
“如此糾結，如此軟弱，這樣的我……配不上你……”
他聲音很小，但季安之卻聽的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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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他面具下那雙星眸裏的不甘，他側眸對上她的視線，眼尾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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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下定決心，絕不做任何舉動，不靠近你，不看你，可我就像是入了魔，無法控制自己。”
他想要靠近，瘋狂的想，他想在她心裏留着屬於他的位置，哪怕一點點……
他昨夜想了一宿，自己將死之人，不該對她有這種想法，他必須扼制自己的情感。可在一看到她，那些經過一夜修築的高牆，轟然傾塌，成爲廢墟。
季安之看着他無措又糾結的眼神，心頭微動。
她本就是華夏人，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孤兒。
她想要一個家，想要家人，哪怕出了社會成立了公司，用積蓄買了樓房，她還是沒有家，所以纔會沒日沒夜工作，用工作來麻痹自己的情緒，只有忙起來自己纔不會胡思亂想，最後導致猝死。
在華夏她沒談過戀愛。
因爲她對男女之情看的並不重要，只覺得喜歡就是喜歡。
哪怕那段喜歡只是短暫的。
但喜歡過，就夠了。
可一直都沒有遇見過讓她心動的。
在這裏，她確定自己對謝無恙心動了，絕不會因爲他將死而放棄錯過這段感情。
哪怕明知結局，她依然很清醒的下定了決心。
桌下。
她將自己的手放在謝無恙的掌心，五指相扣。
“我認爲如果我現在不說喜歡你，真到了分別那天，我定會遺憾。”
女子嘴角掛着淺淺笑意。
那笑…很美，比世間萬物都美。
謝無恙心跳的厲害，感受到手中的溫度，他嘴角勾起，眼中卻是滿是苦澀不甘。
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間遇上了你呢？
鍾貴妃拿着一張畫像突然道，“無恙，這位是禮部尚書家的嫡女，徐小姐，徐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謝無恙本來心裏五味雜陳，痛苦糾結，又喜悅澎湃。
鍾貴妃這是往他槍口上撞。
季安之爲鍾貴妃默哀一秒。
“貴妃娘娘如此喜歡可以留下當個貼身宮女。”謝無恙面無表情，“亦或者將徐小姐許配給二皇子當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