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昭野攥着姜梔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卻帶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將她拉離了那片燈火輝煌，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巷子深處光線昏暗，只有遠處燈籠的光暈隱約透過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細長。
“剛纔，倒是伶牙俐齒。”邢昭野鬆開手，抱臂斜倚在斑駁的牆壁上，聲音聽不出情緒。
姜梔的心還在怦怦直跳，她整理了一下被他拉得有些歪斜的面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不過是情急之下，胡亂應對罷了。”
“若非如此，豈不是坐實了蘇側妃的指控，到時候侯爺您……”
她話沒說完，卻恰到好處地停住，微微側頭，面具下的眼睛看向他，帶着幾分後怕，又帶着幾分理所當然的依賴。
邢昭野看着她這副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這女人，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候，精準地挑動他的神經，又把自己和他牢牢綁在一起。
“怕我丟下你？”他向前一步，逼近她，低沉的嗓音在狹窄的巷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溫熱的氣息拂過面頰，姜梔不自覺地後退半步，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仰頭，隔着面具與他對視。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邢昭野的指尖輕輕拂過她面具的邊緣，聲音帶着一絲玩味：“你倒是提醒了我。真被捉住了，本侯確實不能把你怎麼樣。”
他的手指順着面具滑下，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畢竟，世子側妃和本侯一同夜遊，傳出去，丟臉的可不止是你。”
姜梔的心猛地一縮。
他這話是在警告她，也是在安撫她。
更是在強調，他們之間這種見不得光的關係。
“侯爺說的是。”她順從地垂下眼簾，“所以，妾身才更要小心謹慎，不能給侯爺添麻煩。”
“知道就好。”邢昭野鬆開她的下巴，似乎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走吧，帶你回去。”
他沒再牽她的手，只是轉身往巷子更深處走去。
姜梔連忙跟上，心裏卻在飛快地盤算着。
今晚這一出，雖然驚險，卻也讓她試探出了邢昭野的底線，更成功地挑起了蘇側妃的怒火，加深了邢爭鳴的疑慮。
回到侯府，邢昭野依舊從那條隱蔽小徑將她送回院子附近，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姜梔回到房中，卸下面具和那一身明豔的衣裙首飾，換回自己素淨的衣服，看着銅鏡裏恢復往日模樣的自己，眼底卻是一片深沉。
另一邊，邢爭鳴和蘇側妃回到府裏，氣氛已然降至冰點。
一進蘇側妃的院子，邢爭鳴便揮退了下人，沉着臉對蘇側妃道：“今晚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你爲何要當衆指認那個女子？還險些鬧得不可收拾！”
蘇側妃又氣又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世子爺，您難道沒看出來嗎？那女子分明就是姜梔！她的身形，她那雙眼睛，還有她頭上戴的金步搖，妾身看得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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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說自己乏了不來，卻偷偷跑出去，還打扮成那副妖嬈模樣，定是去私會什麼人了！”
“夠了！”邢爭鳴不耐煩地打斷她，“就算真的是她，你那般大聲嚷嚷，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侯府的側妃行爲不檢點嗎？”
“傳揚出去，是她丟人，還是我這個做夫君的，連同整個侯府一起丟人？”
他想起方纔那女子冷靜犀利的反駁，對比蘇側妃此刻的激動失態，心裏越發覺得煩躁。
“你以後少給我惹是生非！安分些！”邢爭鳴甩下這句話，便拂袖而去，竟是連安慰蘇側妃一句都沒有。
蘇側妃愣在原地，看着邢爭鳴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姜梔！都是因爲姜梔！她絕不會放過她！
次日下午，蘇側妃精心打扮了一番，臉上帶着溫婉賢淑的笑容，親自捧着一個錦盒，又“偶遇”了正要去書房的邢爭鳴，柔聲細語地拉着他一同前往姜梔的院子。
“世子爺，昨兒妹妹受了委屈，妾身心裏也過意不去。這是妾身尋來的一個玩意兒，想送給妹妹賠罪，也緩和一下姐妹間的關係，還請世子爺陪妾身一同去。”
邢爭鳴看着她這副小心翼翼又顧全大局的模樣，心裏那點不快稍稍散去，便點了點頭，隨着她一同去了姜梔的院落。
姜梔正在窗邊看書聽聞兩人過來，起身相迎。
“妹妹，”蘇側妃臉上堆滿了親切的笑容將手中的錦盒遞過去，“昨夜是姐姐不對說話衝動了些，還望妹妹不要放在心上。還看這姐姐特意爲你尋來的琉璃鳥擺件，小巧別緻權當是姐姐的一點心意。”
錦盒打開裏面果然是一只晶瑩剔透、色彩斑斕的琉璃鳥，做工精巧栩栩如生。
只是細看之下那琉璃鳥的翅膀尖端，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姜梔目光在那裂痕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擡眸，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姐姐太客氣了昨夜之事，妹妹早已忘了。這琉璃鳥如此貴重妹妹怎敢收下？姐姐還是自己留着吧。”
“哎呀，妹妹這是哪裏話？”蘇側妃故作親暱地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姜梔身上熱情地將錦盒往她手裏塞，“一點小玩意兒，妹妹就別推辭了不然就是還在生姐姐的氣呢。”
她靠得極近身體微微前傾，就在姜梔本能地想要後退避開她過度熱情的動作時，蘇側妃的手腕忽然一歪捧着的錦盒“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那只精美的琉璃鳥瞬間摔得粉碎！
“啊！”蘇側妃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立刻指向姜梔，臉上滿是震驚和委屈眼淚說來就來。
“姜梔！你……你怎麼……你怎麼故意把它打碎了！”
“這可是世子爺送給我的心愛之物啊！我好心拿來送你，你就算不想要，也不能……”
她哽咽着泫然欲泣地看向邢爭鳴，好比受了天大的委屈。
邢爭鳴也皺起了眉頭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看一臉驚愕的姜梔和哭得梨花帶雨的蘇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