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梔抱着姨娘冰冷的身軀字字句句如冰棱,砸在柳氏臉上也砸碎了她最後一點虛僞的體面。
她的話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這破敗的柴房裏,帶着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柳氏被她這番話徹底剝下了華麗的外衣,露出內裏骯髒不堪的底色。
她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指着姜梔的手哆嗦着,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她引以爲傲的主母身份她賴以生存的相府規矩,在姜梔這番帶着血淚和人命的控訴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不堪一擊。
“你,你……”柳氏嘴脣哆嗦着,眼底滿是恐懼和怨毒。
她從未想過這個一向被她踩在腳底的庶女,竟然敢如此反抗竟然敢說出這樣誅心的話!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凝滯的時刻,一道沉穩而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坎上,帶着一種無形的威壓,瞬間讓柴房內外都安靜了下來。
柳氏像是被扼住了喉嚨,臉上的驚懼更甚,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躲。
姜梔也心頭一緊,抱着母親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
是他來了。
邢昭野的身影出現在柴房門口,他身形高大,一身玄色錦袍,面容冷峻,無異於從暗夜中走出的修羅。
他並未立刻進來,只是站在門口,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淡淡掃過柴房內狼藉的景象,最後落在了姜梔懷中氣若游絲的周姨娘身上。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目光轉向臉色慘白、驚慌失措的柳氏。
柳氏被他那一眼看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連忙強撐着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發顫:“侯、侯爺……您、您怎麼到這兒來了?這、這裏污穢,衝撞了侯爺……”
邢昭野彷彿沒聽到她的話,也沒看她那副諂妹又恐懼的嘴臉。
他邁步走了進來,動作間帶着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和疏離。
他走到姜梔面前,並未看她,只是伸出手,從隨行的侍衛手中接過一個頗爲沉重的錦盒。
“世子爺前次回門匆忙,落下了給岳家的回門禮。”
邢昭野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本侯今日恰好路過相府,便替他送來。也算了卻一樁事宜。”
回門禮?
姜梔抱着母親,微微擡眼看着他,心裏滿是疑惑。
這個時候,他提什麼回門禮?還是替邢爭鳴送?
他到底想做什麼?
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冷意,那冷意似乎並非針對她,卻讓她本能地想要遠離。
她抿了抿脣,聲音沙啞:“多謝侯爺費心。只是眼下家母……”
她不想讓他插手,至少不想讓他以這種方式插手。
這是她的仇,她想親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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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柳氏一聽到“回門禮”三個字,又看到那只分量不輕的錦盒,眼睛瞬間就亮了,方纔的恐懼似乎都被貪婪沖淡了幾分。
她連忙換上一副熱絡的嘴臉,也顧不上週姨娘的死活了,快步湊上前來,對着邢昭野就是一陣點頭哈腰的恭維。
“哎呀!侯爺真是太客氣了!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世子爺真是太周到了,太有心了!”
“我們阿梔能嫁給世子爺,真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啊!世子爺年輕有爲,溫潤儒雅,日後定是國之棟樑……”
她滔滔不絕地誇讚起邢爭鳴來,彷彿剛纔那個對姜梔百般挑剔、惡語相向的人不是她。
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邢昭野對她的恭維置若罔聞,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她。
他拿着錦盒,目光卻再次落回了姜梔懷中的周姨娘身上,那原本就沒多少血色的臉此刻更是青白一片。
他終於將視線轉向柳氏,語氣陡然轉冷。
“相府夫人。”
柳氏被他這突然轉變的語氣嚇得一個激靈,諂妹的笑容僵在臉上:“侯、侯爺有何吩咐?”
邢昭野擡手指了指周姨娘,語調像是淬了冰:“這位,本侯記得,是姜側妃的生母,論起來,也算是侯府的親眷。她這是怎麼了?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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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連忙想要掩飾:“是、是啊,她身子一向不好,這不,舊疾復發了……”
“舊疾復發?”邢昭野打斷她,語氣裏的冷意更甚,“本侯看着,倒不像是舊疾。這臉上的傷,脖子上的掐痕,還有這手臂上的瘀青……倒像是新添的。”
他每說一句,柳氏的臉色就白一分。
邢昭野步步緊逼,目光如利劍般刺向她:“本侯倒是好奇,相府的家規如此嚴苛?連一個病弱的婦人,舊疾復發之時,還要受這般‘照料’?”
“還是說,相府的主母,就是這般‘慈愛’,喜歡用這種方式來‘關懷’下人?”
他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在質問,直接將周姨娘身上的傷與柳氏的管理不善甚至刻意虐待聯繫起來!
更是將此事上升到了相府家規和主母品行的高度!
柳氏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瞬間就浸溼了後背。
她張口結舌,想要辯解,卻發現無論說什麼都是錯。
承認是自己打的?那是苛待親眷!不承認?
那周姨娘這一身傷又是怎麼來的?
難道是自己摔成這樣的?這種鬼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我、我……”柳氏語無倫次,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應對不上來。
看着柳氏那副驚慌失措、醜態百出的樣子,姜梔抱着母親,緩緩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侯爺有所不知。我娘並非舊疾復發。”
她擡起頭,目光直視着柳氏,那眼神裏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她是遵從主母的吩咐,去城外青雲山打泉水。只因下山時不慎摔跤,未能完成任務,便被主母以‘辦事不力’爲由,拖至這柴房,杖打至昏迷。主母還說……”
姜梔頓了頓,一字一頓地重複着柳氏方纔的話,聲音冰冷刺骨。
“主母還說,我娘是她的奴才,就算打死了,那也是命踐!”
這句話一出,整個柴房的溫度彷彿都降到了冰點。
柳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幾乎要暈厥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