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依,”她的言語很輕,卻帶着一種穿透人心的寒意,“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再敢咒我腹中孩兒一句,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這輩子都開不了口?”
楚依依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周身迫人的威壓嚇得渾身一顫,竟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姜梔!這哪裏還是那個任人拿捏的柔弱庶女?這分明是……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滾!”姜梔冷冷吐出一個字,“趁我還沒改變主意。”
楚依依仿似被燙到一般,再也顧不上什麼臉面和狠話,驚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帶着丫鬟逃出了聽風苑。
夜裏,黛月伺候姜梔歇下,看着自家小姐平靜的睡顏,心裏卻怎麼也安穩不下來。
小姐那個“懷孕”的藉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日子越長,肚子不見變化,定會引人懷疑。
到時候若是被人拆穿,那後果……黛月不敢再想下去。
她猶豫再三,還是小聲提醒道:“小姐,您這……‘身子’,日子久了,怕是瞞不住啊。老夫人和蘇側妃她們本就盯着您,萬一……”
姜梔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裏有半分睡意。
“我知道。”她坐起身,聲音平靜,“所以,是時候該讓這‘胎’,‘不穩’了。”
“不穩?”黛月不解。
“去,”姜梔吩咐道,“想辦法讓人知道,就說我近日憂思鬱結,動了胎氣,太醫來看過,說胎像不穩,需要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這消息,要傳得‘恰到好處’,務必讓蘇側妃和楚依依都知道。”
黛月越發糊塗了:“小姐,這是爲何?若是她們知道您胎像不穩,豈不是更要……”
“她們越是覺得我這胎保不住,就越會放鬆警惕,甚至可能……會想辦法再推我一把。”
姜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要的就是她們動手。”
“只有她們動了手,我纔有機會……徹底了結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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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月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算計,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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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去辦!”
即便不明白小姐爲何要行此險招,但她相信小姐定有她的道理。
果然,不過兩三日,“姜側妃憂思過度,胎像不穩”的消息便悄悄在侯府後院傳開了。
蘇側妃和楚依依得了消息,自然是幸災樂禍,只盼着姜梔那個“孽種”早點掉下來纔好。
陳蕊表面上派人送了些補品過來,心裏卻巴不得姜梔趕緊流產,省得礙眼。
這日早膳時分,姜梔破天荒地去了正廳。
她臉色依舊“蒼白”,腳步“虛浮”,由黛月小心翼翼地攙扶着,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她到的時候,邢爭鳴竟然已經在了,而且是第一個到的。
他看到姜梔這副模樣,竟是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臉上露出了幾分真切的擔憂:“阿梔,你身子不適,怎的還過來了?快坐下。”
他的語氣,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
姜梔看着他這副樣子,心裏只覺得諷刺。
她微微側身,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疏離而客氣:“多謝世子爺關心。妾身無礙,只是來給母親請個安。”
邢爭鳴看着她刻意拉開的距離,還有那話語裏毫不掩飾的疏遠,心裏莫名地就不是滋味。
他明明是好心關心她,她怎麼是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難道她還在爲昨日街上之事生氣?還是……
真的如蘇側妃所言,她仗着叔父的“看重”,連他這個世子爺也不放在眼裏了?
這念頭一起,邢爭鳴心裏那點剛升起的關切便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和不甘取代。
他上前一步,又想去拉姜梔的手,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執拗。
“阿梔,你身子不適,就該好好歇着,何必非要來正廳?母親那邊,我去說便是。”
他試圖再次展現自己的“擔當”和對她的“維護”。
姜梔這次連躲都懶得躲了,只是側頭看向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那雙清凌凌的眸子卻仿似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怯懦。
“世子爺的好意,妾身心領了。”她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只是,母親召見,妾身豈敢不來?”
“世子爺要去跟母親說?說什麼?說母親不該召見兒媳請安,還是說世子爺您體恤妾身,要替妾身違逆母親的意思?”
她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世子爺莫不是忘了,上次您想替妾身說句話,侯爺是如何訓斥您的?世子爺這般‘維護’,妾身可擔待不起。”
“萬一再惹了侯爺不快,遷怒下來,妾身這條踐命倒是無所謂,怕只怕……連累了世子爺您啊。”
她這話,句句都在戳邢爭鳴的痛處!
不僅點破了他上次在邢昭野面前的懦弱,更是直接將邢昭野這座大山搬了出來,赤赤果果赤果果地嘲諷他連自己的側妃都護不住,還要看叔父的臉色!
邢爭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轉爲煞白!他像是被人當衆扒光了衣服,所有的難堪和屈辱都暴露無遺!
他指着姜梔,嘴脣哆嗦着,想說什麼反駁的話,卻發現自己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不敢!在叔父面前,他什麼都不是!連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
“你……你……”邢爭鳴看着姜梔那雙冰冷又帶着憐憫的眼睛,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羞憤和恐懼攫住了他。
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袖子,仿似要逃離這讓他無地自容的地方,帶着幾分說不清是不捨還是怨恨的複雜眼神,最後看了姜梔一眼,踉蹌着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姜梔看着他狼狽離去的背影,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懦弱無能,自作多情,還想在她面前擺世子爺的譜?可笑。
邢爭鳴前腳剛走,邢昭野後腳就出現在了聽風苑。
他顯然是得了消息,臉色陰沉得仿似能擰出水來,一進門,那雙帶着戾氣的眸子就死死鎖定了姜梔。
“你方纔跟他說了什麼?”他言語低沉,帶着壓抑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