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跟風參與價格戰，對他們來說，無異於飲鴆止渴。
每賣出一輛車，都是在虧本賺吆喝。
短短一個月，智達汽車的現金流，便以恐怖的速度被迅速抽乾。
雲海市，智達汽車總部。
總裁辦公室裏，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柳夢璃的父親，智達汽車的創始人柳國安，這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了半輩子的老人，此刻正面如死灰地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捏着一份剛剛由財務總監提交的緊急報告。
銀行的催款函，已經堆滿了半個抽屜。
供應商的催款電話，從早到晚響個不停，甚至已經有幾家核心零部件供應商，因爲長期拖欠貨款，單方面停止了供貨。
工廠的生產線，已經停了三天。
“爸，您別太着急，我再去跟銀行那邊談談，總會有辦法的。”
柳夢璃站在一旁。
柳國安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擡起頭，看着自己的女兒。
突然，他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向一側歪倒，手中的報告散落一地。
“爸！”
柳夢璃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呼，衝了過去。
醫院的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柳夢璃靠在牆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眼神空洞地看着手術室門上那盞亮得刺眼的紅燈。
醫生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突發性腦中風，大面積腦梗，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情況很不樂觀，右側肢體偏癱，語言功能也受到了嚴重損傷，後續的恢復，會是一個非常漫長和艱難的過程。”
父親倒下了。
智達汽車這艘風雨飄搖的船，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它的船長。
而她，這個名義上的副總裁，從未真正掌過舵的公主，被硬生生地推到了船頭，獨自面對眼前這片波濤洶涌的、足以將她和這艘船都吞噬的驚濤駭浪。
公司的爛攤子，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父親入院的消息，像一顆引爆的炸彈，瞬間在公司內部炸開。
那些平日裏對父親俯首帖耳、滿臉堆笑的董事和元老們，此刻紛紛露出了他們最真實的面目。
緊急召開的董事會上，柳夢璃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人走茶涼，什麼叫樹倒猢猻散。
“夢璃啊，不是我們這些做叔叔伯伯的不幫你，實在是公司現在這個情況，神仙來了也救不了啊！”
一位持有百分之八股份的王董，第一個開了腔，語氣裏滿是“語重心長”的僞善。
“跟風打價格戰，這就是一步臭棋！當初我就不贊成！現在好了，把自己玩死了吧？”
另一位元老，公司的副總，更是直接將矛頭對準了病牀上的柳國安。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申請破產清算！能保住一點是一點，再拖下去，我們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對！必須破產！我聯繫了一家資產管理公司，他們願意以三折的價格，打包收購我們剩下的所有資產，包括地皮和生產線！”
會議室裏，一張張曾經和藹可親的臉，此刻都變得猙獰而貪婪。
他們關心的，從來不是公司的死活，而是如何在這艘即將沉沒的船上，搶到最大的一塊浮木。
柳夢璃坐在主位上，聽着這些誅心之言，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
她看着眼前這些恨不得立刻將智達汽車分食殆盡的“親人”，看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前所未有的絕望，將她徹底淹沒。
她被推上了絕境，四面楚歌，無路可逃。
夜，深得像一灘化不開的濃墨。
雲頂山莊的別墅裏，陸遠剛結束一個跨洋視頻會議，正準備去衝個澡。
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隨手接通，電話那頭，是一個帶着哭腔的、卻依舊清冷的女聲。
“陸總，我是柳夢璃。”
陸遠有些意外，但並未表現出來。
“有事？”
“我想，見您一面，現在。”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別墅的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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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夢璃從車上下來，她似乎是剛從醫院直接趕來，身上還穿着那件在董事會上穿的黑色香奈兒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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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讓她進了客廳。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着一張冰冷的玻璃茶几。
柳夢璃沒有說任何廢話，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和一個用絲絨包裹着的物件，推到了陸遠面前。
“這是智達汽車全部的股權轉讓協議，包括我父親個人持有的百分之三十七，以及我名下的百分之十五，我已經簽好字了。”
她說着，又將那個絲絨包裹打開。
裏面，是一枚用上好田黃石雕刻而成的印章，底部刻着柳國安印四個篆字。
“這是我父親的私人印鑑，有了它，您就可以全權處理智達汽車的一切事務。”
陸遠沒有碰那些東西，只是安靜地看着她。
“條件？”
“救智達。”
柳夢璃的身體，在說出這三個字時，微微顫抖。
“救活它，或者，讓它以體面的方式死去。”
“我憑什麼幫你？”
陸遠的問題，直接而殘忍。
“因爲，我可以幫您，徹底扳倒那個車企聯盟。”
柳夢璃擡起頭，那雙死寂的眸子裏，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光。
“我知道他們的七寸在哪裏。”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那個看似堅不可摧的車企聯盟，他們所有核心車型的電池，都有一個共同的命門，隔膜。
而爲他們提供這種高性能隔膜的，是國內一家名爲科源新材的供應商。
這家公司，幾乎壟斷了國內高端電池隔膜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市場份額。
“科源新材的老闆，叫周海。”
“而那個車企聯盟的發起人，那個戴金錶的胖總，叫王德發，他們兩人，是發小，更是穿着一條褲子的利益共同體。”
“這些年，王德發利用自己在行業內的影響力，明裏暗裏，幫周海的科源新材，掃清了不少競爭對手，甚至不惜動用一些非法的商業手段。”
“作爲回報，周海每年都會從科源新材的利潤中，拿出一大筆錢，以各種隱祕的方式，輸送給王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