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靜得可怕。
窗外，夕陽正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天空燒成一片壯麗的橘紅色。
空氣中，消毒水那股獨有的尖銳的氣味，蠻橫鑽進鼻腔。
但此刻，對顧寒霜而言，整個世界的聲音好像都被一個無形的開關關閉了。
她唯一能聽見的，只有自己那顆不爭氣的心臟。
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重！
她的腦子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昏沉沉的。
連日來的疲憊、擔憂和幾乎未曾閤眼的睏倦，讓她看東西都帶着重影。
可唯獨眼前這張臉，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視網膜上。
陸遠醒了！
他就那麼毫無徵兆睜開眼，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那雙總是盛滿戲謔、調侃，甚至帶着幾分親略性的眸子，此刻褪去所有的鋒芒，只剩下一片如同靜謐深海的溫柔。
那眼神看得她心尖發顫。
像是被一根羽毛不輕不重地撩撥了一下，瞬間激起一陣酥麻的癢。
這個混蛋，這個爲了救人差點把命都搭進去的傢伙，他真的醒了。
“轟！”
一股難以名狀的洪流，瞬間沖垮了顧寒霜用理智和冷漠堆砌起來的所有堤壩。
“陸遠！”
驚呼聲幾乎是破喉而出的。
身體的本能，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大腦的思考。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了他！
“唔！”
陸遠被這突如其來的溫香軟玉撞得結結實實，右肩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悶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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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所有的痛楚都被洶涌而來的暖流所取代。
懷裏的身軀，纖細、柔軟，卻又帶着一絲因激動而引發的輕微顫抖。
“太好了……你沒死！你真的沒死……”
陸遠淺淺一笑，擡起沒有受傷的手，輕輕環住了她那纖細的腰肢，將她揉進了自己的懷裏。
但顧寒霜的理智，也就只離家出走了這短短的幾秒鐘。
反應過來後，她趕緊手忙腳亂地推開陸遠，像是觸電一般向後彈開。
“我……你……”
顧寒霜小臉泛起一陣紅：
“你……你看什麼看！我只是……只是怕你死了，我跟小鹿還得費心費力地給你料理後事，太麻煩了！對，就是這樣！”
看着她這副口是心非，連找藉口都找得如此蹩腳的可愛模樣，陸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女人，明明擔心得要死，偏偏還要端着她那冰山的架子，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想把她那層清冷的僞裝，一層一層地全部剝下來。
他沒有拆穿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而是順着她的話，虛弱地靠在牀頭。
“這裏是哪個醫院？我睡了多久？”
這個問題，成功將顧寒霜從窘境中解救了出來。
她暗暗鬆了口氣，強行讓自己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天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醫生說子彈已經取出來了，萬幸沒傷到臟器，但失血過多，必須靜養。”
一天一夜……
陸遠點了點頭。
“小鹿呢？她怎麼樣？有沒有被嚇到？”
他話音剛落，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白小鹿頂着兩個比國寶大熊貓還要濃重的黑眼圈，手裏捧着一個保溫桶，像做賊一樣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當她看到已經坐起身、正和顧寒霜說話的陸遠時，整個人瞬間石化在了原地。
“哐當！”
手裏的保溫桶應聲落地，蓋子被摔開，還冒着滾滾熱氣的海鮮粥瞬間灑了一地。
“陸遠，你醒啦？”
短暫的石化後，是與方纔的顧寒霜如出一轍的的巨大驚喜。
她也顧不上地上的狼藉，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牀邊。
那雙原本總是靈動俏皮、顧盼生輝的桃花眼裏，瞬間蒙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水霧。
“你這傢伙，總算是醒了！真是嚇死我們了！”
陸遠看着她那張憔悴得不成樣子的小臉，心裏一軟，不由得笑了笑：
“我這不是醒了麼，沒事兒，我命大。”
“倒是你，怎麼搞得跟剛從伊拉克戰場回來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爲被綁架的是你呢。”
“還不是因爲你！”
一直沉默着收拾殘局的顧寒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和小鹿哪裏放心得下？就輪流守在這裏，誰都沒怎麼閤眼。”
“她這是剛下樓去給你買粥，想讓你醒來第一時間能吃口熱的。”
原來是這樣。
陸遠心中一暖。
他看着眼前這兩個都爲自己熬紅了眼睛的女人，一個清冷如霜，一個嬌俏如花。
這種被人牽掛惦記着的感覺，果然舒服。
原先的白小鹿對自己是冷淡的很，但是現在這態度明顯看出來熱情了不少。
“陸遠，你沒事就好……”
白小鹿眼角有一縷水霧。
幾次相救，她再沒辦法對眼前的這個男人保持敵意，有的只有感動和感激。
“這次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
白小鹿的聲音有些哽咽，那場如同地獄般的噩夢，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同樣無法忘記的，還有這個男人爲她擋下子彈時，那個義無反顧牢牢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行了，大恩不言謝，說多了就矯情了。”
陸遠看着她，故意調侃道：“真要謝我，以後就別老對我橫眉冷對，也別動不動就喊我渣男，我就心滿意足了。”
“咱們好歹也算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交情了，對吧？”
白小鹿紅着小臉，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囁嚅道：
“知道了，以前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好了，既然你也醒了，醫生說你已經脫離危險，那我和小鹿就先回去了。”
顧寒霜清理完地面，感覺病房裏的氣氛越來越不對勁，立刻強行打斷了這有些溫馨的場面，拉着白小鹿的手腕就要走。
“你自己好好養傷，有事按鈴叫護士。”
“哎，等等！”
陸遠立刻出聲。
開什麼玩笑，到嘴的鴨子，怎麼能讓她們就這麼飛了。
“又怎麼了？”
顧寒霜回頭，秀眉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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