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過一萬種可能，卻唯獨沒想過，她會給出這樣一個，傻得可愛的回答。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他心底化開。
有感動，有意外，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動。
他看着眼前的韓嫣然，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沒有了平日的精明幹練，只剩下一種豁出去的執拗和坦誠。
這副樣子，讓他心中最柔軟的那個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嫣然，你……”
他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只能端起酒杯，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我知道你對我好。”
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我也知道，你爲公司，爲我，付出了太多。”
“可是，人總要往前看，你給我當祕書，能當幾年？一年？兩年？還是五年？”
“我瞭解你，韓嫣然，你不是個甘於平凡的女人，你的才華，不應該被祕書這個位置給埋沒了。”
“你應該有自己的事業，去創造你自己的帝國。”
“而且……”
他頓了頓，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你以後，總要結婚，要有自己的生活。”
“不能一輩子都耗在我這麼個老闆身上，對吧？”
他本意是開導她，是爲她的未來考慮。
可這番話，落在韓嫣然耳朵裏，卻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剛剛鼓足勇氣剖開的心上，來回地割。
結婚？自己的生活？
她從來沒想過。
或者說，在她所有的幻想裏，她的事業，她的生活，她的家，所有的一切，都只圍繞着一個男人。
就是眼前的這個。
她猛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瞬間涌起的霧氣。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
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聲來。
陸遠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他看到她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一滴悄然滑落，砸在油膩桌面上的淚珠。
他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自己剛纔的話，可能說得太重，太直接了。
就在他想說點什麼補救時，韓嫣然卻突然擡起了頭，臉上重新掛上了笑。
“陸總，您說得對。”
她再次端起酒杯，給自己倒滿。
“人是要向前看。”
“但是，我暫時還不想想那麼遠，如果，如果您不嫌棄，我想，再給您當十年，不，二十年的祕書，行嗎？”
說完，她不再看陸遠，仰起頭，將滿滿一杯酒，決絕地灌進了喉嚨。
陸遠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看着她泛紅的眼眶，看着她故作堅強的笑，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傻女人，總是這樣，用最硬的殼，護着最軟的心。
把所有的苦澀都自己吞了，卻把最好的，全都留給了他。
韓嫣然也意識到自己剛纔太失態了，她越界了。
爲了掩飾那份無處安放的窘迫，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喝酒。
她給自己倒滿，也給陸遠倒滿。
“陸總，我敬您。”
“陸總，這杯祝我們新公司開業大吉。”
“陸總……”
她一杯接一杯，好像那不是酒，而是能麻痹一切的藥。
陸遠沒有再勸，只是默默地陪着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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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N巡，兩人都有了明顯的醉意。
夜色漸濃，大排檔的生意也到了最火爆的時候。
空氣中，瀰漫着酒精與荷爾蒙發酵後的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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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一桌，七八個看着像大學生的年輕人已經喝上了頭，面紅耳赤，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不時爆發出刺耳的鬨笑。
他們的目光，像一羣聞到血腥味的蒼蠅，開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陸遠和韓嫣然這一桌飄來。
起初，還只是偷瞄和交頭接耳。
漸漸地，那目光變得越來越放肆。
韓嫣然本就極美，平時在公司，一身職業裝，氣場清冷，能讓大部分男人自慚形穢。
可此刻，酒精染紅了她的臉，融化了她平日的冰霜。
那副帶着醉意的嬌憨，非但沒減損她的美麗，反而平添了幾分讓人心頭髮癢的別樣風情。
在這樣的環境裏，她就像一顆掉進砂礫堆裏的夜明珠，散發着致命的佑惑。
“我操，那妞兒真是越看越帶勁兒啊！”
一個留着寸頭、耳朵上打着排釘的男生，將一杯啤酒灌進肚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韓嫣然。
“何止是帶勁兒，簡直是極品！你看那身段，那臉蛋兒，嘖嘖，比咱們學校那幫所謂的校花強一百倍！”
旁邊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也跟着起鬨。
“強哥，上啊！跟她喝一個去！就你這帥臉，拿下她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被稱作強哥的寸頭，顯然是這羣人的頭兒。
被小弟們一捧，頓時飄了，再加上酒精壯膽，那點虛榮心瞬間爆棚。
他把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都給老子看好了，哥今天就給你們上一課，什麼叫魅力！”
說完，他拽了拽自己那件印着誇張字母的T恤，朝着陸遠這一桌走了過來。
韓嫣然正低着頭，用筷子戳着盤子裏涼透的烤茄子，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心事，壓根沒注意到一個不懷好意的身影正在靠近。
“美女。”
一個輕佻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韓嫣然蹙眉擡頭，看到一個滿身酒氣、臉膛通紅的年輕男人，正咧着嘴衝她笑，一雙眼睛卻在她身上不規矩地掃來掃去。
她下意識地皺眉，身體不動聲色地向後靠了靠。
“有事？”
那寸頭男顯然沒把她的冷淡當回事，直接拉開旁邊的塑料凳坐下，身體刻意湊得很近。
“看你不是很開心啊，是不是這個男的欺負你了？”
“我叫王強，天海大學的，交個朋友唄？”
他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加一個？以後常聯繫。”
韓嫣然眼皮都沒擡一下，冷冷吐出三個字。
“不需要。”
王強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笑也凝固了。
當着自己那幫兄弟的面被這麼幹脆地拒絕，一股火氣噌地就躥上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