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君悅府,如一頭蟄伏在城市之巔的鎏金巨獸,吞吐着天海市頂層的喧囂。
陸遠的車無聲滑到門前時,孫家四人早已在門口等候,臉上掛着熱切的笑容。
“陸總!”
孫鴻濤第一個迎上,與陸遠的手交握,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陸遠的目光越過他,掃過他身後的兒子孫小海,以及那兩位妝容精緻的女人。
“裏面請,陸總,包廂備好了。”
孫小海躬身引路,姿態比白天在自己公司時還要低三分。
一行人穿過金碧輝煌的長廊,侍者推開名爲觀瀾的頂級包廂木門。
包廂內薰着淡雅沉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個天海市的璀璨夜景。
“陸總,您上座。”
孫鴻濤虛引着主位。
陸遠沒有推辭,徑直落座。
席位的安排很有講究,孫家兄弟一左一右,將陸遠拱衛中央,而杜林夕則很自然地坐在了陸遠身側,一個每一次佈菜斟酒都必然會發生肢體近距離接觸的位置。
孫鴻濤將菜單推了過來。
“陸總,您過目。”
陸遠看着窗外燈火織成的星河,隨口道:“客隨主便。”
客氣,也疏離。
孫鴻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更熱情地招來侍者,點了一桌頂級的菜餚,開了一瓶拉菲。
酒過三巡,包廂裏的氣氛在孫家兄弟刻意的活躍下,顯得熱鬧非凡。
他們從經濟局勢聊到古董字畫,小心翼翼地試探着陸遠的興趣點。
但陸遠始終興致缺缺。
他只是安靜地吃菜,偶爾舉杯,話卻極少。
和這些人聊天,實在是沒意思。
眼看飯局過半,孫鴻濤終於忍不住了。
“陸總,我們三只雞集團雖然目前勢頭不錯,但江凱的加盟,只是我們戰略佈局的第一步。”
“我們的目標,是打造一個集明星孵化、自主品牌、自營供應鏈於一體的全新電商生態!”
孫小海立刻敲邊鼓:“是啊陸總,現在是流量爲王的時代!只要有足夠的資本支持,我們有把握在一年內,成爲行業的頭部!”
陸遠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沒看滿臉期待的孫家兄弟,反而將目光轉向一旁安靜許久的杜林夕。
“孫夫人似乎有話想說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杜林夕身上。
杜林夕先是一怔,隨即淺淺一笑。
她也早就看出來了,前面那些粗淺的試探,已經讓這個男人感到了厭煩。
現在,輪到她出場了。
她端起酒杯,輕輕晃動着深紅色的液體,聲音很柔:“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什麼商業生態。”
“我只是覺得,陸總您前些天投資京西商城,真是好眼光。”
“所有人都覺得劉總的自建物流是燒錢的無底洞,只有您看到了他那份堅持背後,真正值錢的東西。”
“這份魄力,天海市找不出第二個人。”
這番話,比任何吹捧都高明。
她巧妙地將自己和陸遠劃歸到了能看透本質的同一類人中,瞬間把還在誇誇其談的孫家兄弟,襯托成了門外漢。
孫鴻濤和孫小海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陸遠終於正眼看向這個女人,端起了酒杯:“孫夫人過譽了,商人逐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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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利是本分,但能在沙礫中一眼挑出黃金,就是本事了。”
杜林夕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幾分,聲音壓低,形成一種親密的氛圍:“其實,我們三只雞和京西,在某些方面很像。”
“哦?”
陸遠挑了挑眉。
“京西的堅持在於貨,在於物流,而我們的堅持,在於人,在於流量轉化的極致效率。”
杜林夕爲陸遠斟滿酒,溫潤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杯壁:“陸總您想,當一個千萬粉絲的頂流,用他的人格信譽去推薦一款產品,那種轉化率無可比擬。”
“我們做的,是信任經濟。”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只用水光瀲灩的眸子安靜地看着陸遠,將舞臺完全交給了他。
陸遠承認,這個女人比她那個咋咋呼呼的丈夫聰明得多。
他沉默片刻,將杯中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
就在孫鴻濤以爲事情有了轉機時,陸遠卻放下了酒杯,站起身。
“這頓飯,很愉快。”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菜很好,酒也不錯,多謝款待。”
孫家四人一看這架勢,全都愣住了,連忙跟着起身。
“陸總,這……您怎麼就要走了?”
孫鴻濤急了。
陸遠臉上掛着無可挑剔的微笑,卻不帶半分溫度:“晚上還有事。”
他看向孫鴻濤,又看了一眼杜林夕。
“三只雞集團的商業模式,很有趣,我很期待你們未來的表現。”
說完,他便轉身向門口走去。
“陸總,關於投資的事……”
孫鴻濤追了上去。
陸遠停步,回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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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平靜如深潭,卻帶着千鈞的壓力,讓孫鴻濤把剩下的話,全都吞回了肚子裏。
“孫總,留步。”
陸遠拉開門,徑直離去,將一室的尷尬與狼狽,關在了身後。
……
一頓飯吃得尷尬又窒息,直到回到那棟別墅,孫鴻濤纔像被抽掉骨頭,重重把自己摔進沙發。
“完了……全完了…這個陸遠爲什麼一直不給答覆啊!”
他雙手插入稀疏的頭髮,痛苦地抓撓着:“他根本就看不上我們,他就是來看笑話的!”
杜林夕走到酒櫃前,爲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仰頭灌下大半。
辛辣的液體灼燒着喉嚨,卻驅不散心底更深的寒意。
在她引以爲傲的美貌與話術面前,那個男人甚至懶得周旋。
“怎麼辦?”
孫鴻濤還在嘟嘟囔囔:“下個月銀行三千萬的貸款就到期了!催款電話一天打八遍!”
“還有那幾個老股東,就等着看笑話,好把我們踢出董事會!”
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住,佈滿血絲的眼球轉向杜林夕:“我們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杜林夕將空了的酒杯重重放在臺面,發出一聲脆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