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霜的臉上已經沒了笑容，她站在原地，雙手在身側不自覺地收緊。
她爲這輛車傾注了無數心血，每個細節都和團隊反覆打磨，力求完美。
可在此人的口中，這些心血結晶竟被貶低得一文不值。
“還有這個方向盤，你們摸摸這個皮質，太硬了，一點高級感都沒有，縫線也粗糙，長期握着肯定不舒服。”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材料，糊弄消費者呢？”
李震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空曠的車間裏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他甚至彎下腰，用手指敲了敲輪胎。
“輪胎用的是米其林的PS4？呵呵，聽上去不錯，但你們看這個扁平比，爲了所謂的運動感犧牲了太多的舒適性，走個爛路能把人顛散架了。”
“而且你們看這剎車卡鉗，顏色倒是挺騷包，但品牌呢？連個標識都沒有，八成是國產小廠的貼牌貨，關鍵時刻剎得住嗎？安全性堪憂啊！”
秦峯和他的巴博斯團隊成員們站在不遠處，臉色已經相當難看。
這些被李震肆意抨擊的細節，恰恰是他們引以爲傲的優化成果。
陸遠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
雞蛋裏挑骨頭，製造爭議，吸引流量，然後再利用這份流量去變現。
如果李震只是單純地爲了博眼球，那倒也無妨，互聯網上這樣的跳樑小醜多了去了。
但如果他的目的不止於此……
表演了足足十幾分鍾，將遠寒一號從外觀到內飾，從輪胎到底盤批駁得體無完膚後，李震似乎終於滿意了。
他讓助理收起設備，然後竟一臉笑呵呵地主動朝着陸遠和顧寒霜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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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顧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李震伸出雙手，姿態放得很低。
陸遠沒有伸手，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顧寒霜礙於現場衆多媒體在場，不好發作，只能強壓着心頭的火氣，禮節性地與他握了一下。
“李先生有事？”
顧寒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哎，兩位都是商界翹楚，我是個粗人，剛纔在鏡頭前說話直了點，要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兩位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李震搓着手：“我就是這個脾氣，看到什麼說什麼，這也是粉絲們喜歡我的原因嘛，真實！”
“陸總，顧總，這地方人多嘴雜，不太方便，能不能……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咱們單獨聊幾句？”
顧寒霜正要拒絕，陸遠卻先一步開了口。
“可以。去辦公室談吧。”
說完，他便率先轉身，朝着車間角落的一間辦公室走去。
顧寒霜有些不解，但還是跟了上去。
李震見狀，對身後的助理使了個眼色，也快步跟了過去。
車間辦公室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會議桌，幾把椅子。
與外面熱火朝天的生產線相比，這裏顯得格外安靜。
陸遠進去後，直接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顧寒霜則在他身旁落座，坐姿筆挺，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
李震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毫不客氣地在兩人對面坐下，隨手將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後直接翹起二郎腿，身體向後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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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陷入了椅背中，一副輕鬆愜意的模樣。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剛想點燃，看到顧寒霜皺起了眉頭，才悻悻地將煙和打火機又放回桌上。
“李先生想談什麼，現在可以說了。”
顧寒霜開門見山。
“顧總還是這麼幹脆利落，我喜歡。”
李震嘿嘿一笑：“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
“兩位也知道，我李大嘴在車圈是什麼地位，全網加起來，粉絲怎麼也得有個七八百萬。”
“說句不誇張的，我一句話，就能決定一款新車的生死。”
“你們這輛遠寒一號，看得出來，是下了血本的，但是呢，現在的消費者，精明得很，光靠你們自己宣傳可不行，他們信不過，他們信誰？信我！”
“我剛纔說的那些問題，可大可小，我可以把它們放大，說成是設計缺陷，是安全隱患。”
“到時候，你們這車，還沒上市，口碑就先崩了，你們說，對不對？”
顧寒霜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李先生，我們舉辦品鑑會，是希望聽到媒體朋友們客觀、公正的評測，而不是威脅。”
“哎，顧總，話不能這麼說嘛。”
李震擺了擺手：“什麼叫威脅？我這是在給你們指一條明路，是商業合作。”
他伸出右手，張開了五根手指，然後在空中晃了晃，又加了三根。
“八百萬，給我八百萬，我回去就刪掉今天拍的所有素材，重新給你們拍一條視頻。”
“保證把這輛車誇成年度神車，國產之光！”
這赤赤果果赤果果的敲詐，氣得顧寒霜小臉發青，但還是生生控制住自己的火氣。
“李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們遠寒汽車，不需要任何虛假的宣傳。”
“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感受到的，公正地評測出來，就可以了，至於消費者信不信，市場認不認可，那是我們的事。”
聽到這話，李震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幾分。
“行啊，顧總有骨氣。”
他冷冷一笑：“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看來是沒得談了，那就這樣吧。”
他說着便站起身，作勢要走。
“等等。”
一直沉默的陸遠，終於開口。
李震停下腳步，回頭看着陸遠，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
“怎麼，陸總改變主意了？”
“李先生，照你這個意思，我們今天若是不給這筆錢，你回去之後，就要在你的視頻裏，刻意詆譭我們的車，是嗎？”
李震聳了聳肩，攤開手，一臉無辜。
“陸總，這可不是詆譭，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誠實，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事實，告訴我的粉絲而已，至於他們怎麼解讀，那我就管不着了。”
“是嗎？”
陸遠淡淡一笑：“李先生，在你來之前，我也有看過你的一些視頻，說實話，有幾期做的還不錯，對你還算比較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