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上的鍵盤聲，跟發佈會現場的閃光燈一樣，都是虛的。
真正實在的，是後臺電腦上那個不斷飆升的數字。
七萬臺！
一小時，七萬臺大定！
這個數字，像一針管打滿腎上腺素的針劑，狠狠扎進了每個遠寒員工的心臟。
但狂歡之下，總有蛆蟲在蠕動。
“七萬？笑死，墳頭燒報紙，糊弄鬼呢？”
“韭菜們衝啊！坐等三個月後集體維權，電池一拉到底，自動駕駛墳頭蹦迪！劇本我都想好了，誰拍網劇@我一下。”
水軍的酸臭味隔着屏幕都能聞到，背後是誰在撒錢，陸遠用腳指頭都能猜到。
臺上，顧寒霜正應付着媒體，光彩照人。
可就在發佈會臨近尾聲時，李震又開始了他的輸出。
“顧總，最後一個問題，你們那個半固態電池，號稱一千公里續航，是在零下五十度的實驗室裏，推着車跑出來的吧？”
現場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
李震更來勁了：“敢不敢承諾一個真實續航？就咱們天海市這堵成狗的市區路況，要是跑不到七百公里，算不算虛假宣傳？敢不敢假一賠三？”
這話太毒了。
直接往遠寒汽車最核心的技術上潑髒水，還預設了一個七折陷阱，更綁上了假一賠三的絞索。
這不是提問，這是當衆下套，是赤赤果果赤果果的構陷！
空氣瞬間凝固。
顧寒霜臉上的職業微笑，終於繃不住了。
她正要開口，身旁的陸遠卻先一步站了起來。
“李先生，你的問題，我來答。”
“遠寒ONE的續航，我們歡迎任何媒體、任何人，在任何時間，用任何方式，進行全球直播公開測試，至於賠償……”
“如果證實我們虛假宣傳，別說假一賠三，我們假一賠十，我陸遠和顧總，親自在官網首頁給全國人民磕頭道歉。”
“但是……”
話鋒陡然一轉，一股寒氣瞬間籠罩全場。
“如果有人，爲了流量，或者收了黑心錢，對我們的產品進行惡意誹謗，捏造數據，造成惡劣影響，我們遠寒的法務部，養的也不是飯桶。”
“到時候，我們追究的，恐怕就不是幾個錢能解決的事了。”
字字誅心。
陸遠直接撕破了臉皮，把桌子底下的齷齪，一腳踹到了檯面上。
李震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比傳聞中更狠，更不按套路出牌。
發佈會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草草收場。
李震沒急着走，他晃晃悠悠地堵在了正準備下臺的陸遠和顧寒霜面前。
那張臉上又掛起了招牌式的踐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陸總，顧總，恭喜啊，一小時七萬臺，了不起。”
“這面子，我李震今天算是見識了，還從沒人敢這麼下我臉，行，你們牛逼。”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陸遠，又轉向顧寒霜。
“不過，預售是預售，交車是交車，後面的路長着呢，咱們，慢慢玩。”
說完，他帶着助理，在遠寒員工憤怒的注視下，囂張地揚長而去。
後臺休息室。
氣氛沉悶。
顧寒霜端着一杯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一言不發。
今天本該是她人生的高光時刻，卻被李震這只蒼蠅攪得心煩意亂。
陸遠走到她身邊坐下，拿過她手裏已經涼透的水杯。
“要不要我找人，讓他從所有平臺上消失？”
顧寒霜擡起頭，疲憊地搖了搖頭：“算了，他就是條癩皮狗，衝你叫，你總不能也趴下去咬他一口，掉價。”
她嘆了口氣，靠進柔軟的沙發裏：“而且，他畢竟有幾百萬粉絲，在車圈影響力不小。”
“我們剛上市，口碑最重要，節外生枝不划算，再說，一小時七萬臺，這纔是我們最硬的底牌。”
“產品夠硬，就不怕幾句黑心話。”
陸遠覺得有理，便不再多說，也跟着靠在沙發上。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秦峯帶着巴博斯那羣技術瘋子衝了進來。
“陸總！顧總！”
秦峯臉膛發紅，他身後那幾個平日裏沉默寡言的技術宅，此刻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那個扎着雙馬尾的天才少女唐豆，第一個撲了上來，手裏還揮着剛打印出來的圖表。
“七萬兩千三百六十四臺！顧總！我們成了！我們真的成了！”
她眼眶通紅，顯然是剛哭過。
這羣人，爲了遠寒ONE，把命都快搭進去了。
如今看到市場給出的狂熱迴應，那種巨大的成就感，是任何金錢都無法衡量的。
陸遠站起身，他喜歡這羣人身上那股子純粹的勁。
“辛苦了兄弟們！今晚，我請客！天海市所有高級餐廳，隨便挑！”
然而，唐豆卻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不要！”
她清脆地拒絕：“陸總，去那種地方吃飯太不自在了，我們這身工服進去，刀叉往哪邊放都不知道。”
“咱們去大排檔！就公司後頭那條街，露天的，喝冰啤酒，吃烤串，剝小龍蝦！那才叫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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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大排檔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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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西餐，哪有擼串痛快！”
阿力更是拍着胸脯吼道：“陸總，顧總，就去大排檔！那兒我們熟！今晚不醉不歸！”
連一向高冷的蘇清音，都難得地吐出幾個字：“大排檔，好。”
顧寒霜看着這羣樸實又可愛的天才，心裏一暖，轉頭看向陸遠。
陸遠頁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種能一起扛槍，也能一起吹瓶的兄弟。
“好！”
他一拍手：“今晚，就去大排檔！酒管夠，不醉不歸！”
夜幕下的天海市，褪去了白日的浮華，露出了活色生香的本來面目。
工廠后街，這條不起眼的小巷，此刻被燈火和人聲徹底點燃。
幾十張摺疊桌一字排開，塑料椅子坐滿了遠寒汽車最核心的功臣。
陸遠和顧寒霜也換了便服，坐在主桌，身上那股距離感，被這氛圍稀釋得一乾二淨。
“來！第一杯！”
唐豆小臉喝得紅撲撲的，第一個站起來，舉着滿滿一杯啤酒：“敬我們死去的腦細胞！敬我們熬過的每一個大夜！敬我們牛逼的遠寒ONE！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