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正颺頭痛無比，“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的，但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周蕙，你先冷靜，先下來，有什麼事我們可以慢慢談。”
周蕙沒有動，她就坐在天台的欄杆上，只要輕輕往下一躍，就會從七十多層的高樓墜落，摔成一灘肉餅。
忽然，她扯了下脣角，“黃嘉敏那個踐人死了沒？”
顯然，她沒打算活下來，是以絲毫不避諱自己投毒的事情。不得不說周蕙真是董思莉的狗腿子，手段都跟董思莉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從董思莉那裏得來的靈感。
沐正颺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黃嘉敏沒有死，但她的孩子沒了。”
周蕙一怔。
“你跟黃嘉敏有仇，但她肚子裏的孩子是無辜的。”沐正颺道：“那個孩子才一個多月，周蕙，你不會覺得不忍嗎？”
但沐正颺還是高估了周蕙的人性，她冷笑道：“不忍？那是它活該！誰讓它投生到了黃嘉敏的肚子裏！”
“這踐人還真是命大，還有孩子幫她擋災，就是不知道她的運氣會不會一直這麼好了。”
“……”沐正颺似乎第一天認識周蕙。
他知道周蕙有許許多多的壞毛病，但是沒想過她會如此的喪心病狂，一條小生命因爲她提前離開這世界，她卻只覺得快意，連一絲一毫的悔意都沒有。
這樣的人，未免有些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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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得勸：“周蕙，你想想你的父母，你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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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羣吸血蟲罷了！”哪知周蕙的情緒更加激動，咬牙罵道：“要不是我進了大公司，那兩個重男輕女的混蛋會給我好臉色嗎？只知道給我打電話要錢貼補他們兒子……我真是受夠了！”
原來今天上午跟黃嘉敏爆發衝突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蕙身上揹負的東西太多了，董思莉被捕後，她失去了某種平衡，終於不堪重負地崩潰了。
周蕙仰起頭，看着湛藍的天空，喃喃道：“董思莉不是好人，黃嘉敏也不是，姜棲更是虛僞……要是可以，我真想讓她們跟我一起死。”
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她似乎看見了什麼，轉頭對沐正颺說：“我等的人到了。”
不等沐正颺和警察反應過來，她徑直往後一仰，整個人都跌了出去，像是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砰一聲落地。
沐正颺趴到欄杆前，只看見周蕙模糊的屍體，他陡然意識到什麼，瘋狂地往樓下衝去。
萬生製藥，門口。
姜棲怔怔地站在原地，有好幾秒都不能動彈，等她聽見周遭他人的尖叫，她才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好像濺到了血，又好像沒有。
她剛剛只要再往前三四步，就會被從高樓墜落的周蕙砸個正着，而現在，周蕙的身體就橫呈在她面前，因爲墜落的樓層太大，骨頭都穿破了皮肉，整張臉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面目全非，鮮血不斷地洇出，很快就積成了一灘血泊。
屍體歪七扭八，形狀詭異，面容驚恐，比恐怖片裏的樣子恐怖千百倍，周圍不斷有人試圖湊上前圍觀，又不斷有人尖叫逃離。
沐正颺氣喘吁吁地下了樓，見姜棲愣愣站在原地，心知不妙，也顧不得把氣喘勻了，拔腿跑去，不管怎麼樣，先把姜棲帶離現場再說。
目睹一個活人墜樓，尤其是認識的、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摔得骨頭刺穿血肉，衝擊力是極其巨大的，直接嚇傻的案例也不是沒有。
沐正颺剛要上前，忽然姜棲被人扣住手臂，而後緊緊地按進了懷裏，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長風衣，個子很高，頭髮烏黑，面色有些蒼白，五官卻堅硬，沒有絲毫柔軟的弧度，他垂眸強硬地把姜棲的頭扭過來，不讓她再看屍體，低聲道：“七七。”
姜棲如夢初醒，她眼珠子動了動，其中映出晏承望的臉，呆愣愣地道：“我身上有血，周蕙的。”
周蕙落下來的時候距離她也就兩三米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血濺落在她小腿上，弄髒了長裙。
“……”晏承望用力抱了抱她，而後半跪下身，用自己的袖子慢慢擦去姜棲雪白小腿上粘稠的、新鮮的血液。
不遠處有人拍照，竊竊私語，晏承望無暇理會，倒是沐正颺鬆了口氣，臉色嚴肅道：“都把照片刪了，拍什麼拍，親犯他人肖像權知不知道？”
晏承望站起身，看着姜棲的眼睛道：“擦乾淨了。”
姜棲輕聲說：“你衣服弄髒了。”
“沒事。”晏承望說：“我想來接你下班的，你到下班時間了嗎？”
過了幾秒鐘，姜棲才說：“嗯，到下班時間了，但是一時半會兒可能走不了。”
警察趕來收拾屍體，姜棲要做筆錄，晏承望皺眉道：“她目睹了死亡現場，衝擊很大，我需要先把人帶回去，等她好轉一些，我帶她去警局做筆錄。”
姜棲說不用，她可以，回答了警察幾個問題，直到周蕙的屍體被裝進裹屍袋裏擡走，姜棲手腳才恢復了一點溫度。
沐正颺說：“你明天先別來上班，我給你批假。”
“我沒事。”姜棲搖頭，又忽然擡起頭看了眼頂樓，問：“沐哥，你說周蕙是不是故意的？她看見我了後才跳下來的。”
周蕙要報復的人從來不止黃嘉敏一個，她在黃嘉敏的咖啡裏動了手腳，害她失去了腹中胎兒，對姜棲的報復則是無比血腥恐怖地死在她面前，成爲她永生永世的噩夢。
“……”沐正颺想要安慰她不是的，但覺得這樣的安慰無濟於事，於是他說：“你別太在意，否則就讓她得逞了，不是嗎？”
“嗯。”姜棲垂着眼睫，看着有點懨懨的，但沒有別的異常，筆錄做完，姜棲跟沐正颺告別，上了晏承望的車。
晏承望重傷初愈，趙傾不讓他開車，是司機開的車，姜棲和晏承望坐在後座，晏承望一直握着姜棲的手，另只空閒的手給趙傾發了條消息，讓她把上次給晏漓做心理輔導的醫生請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