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醫生已經在等着了，晏承望道：“七七，你跟醫生聊聊。”
“我沒事。”姜棲興致不高。
“去跟醫生聊聊。”晏承望仍舊堅持，按住她的肩膀，低聲說：“我很擔心你。”
姜棲擡起眼睫，看見他眼睛裏的認真和專注，便胡亂點了下頭。
心理醫生很專業，姜棲跟她聊了大概一小時，晏承望讓她先去洗個熱水澡，自己又跟醫生聊了聊。
醫生說：“一般人在目睹或者經歷了災難、兇殺、戰爭後會產生心理創傷，被稱爲ptsd，即創傷後應激障礙，症狀可能會表現爲情緒反應遲鈍或情緒低落、焦慮、抑鬱、自我認知改變、人際關係障礙等等。”
“她確實情緒低落。”晏承望皺起眉，“嚴重嗎？”
“倒不算特別嚴重。”醫生安撫說：“姜小姐本身是一個很堅強的人，只是對方死狀實在是太過悽慘，又是近距離面對，對人的衝擊力太大，姜小姐能保持鎮定已經非常難得了。”
“目前來說，姜小姐需要進行一段時間的心理診療，如果症狀加重，需要考慮用藥，然後就是家人、朋友和伴侶的陪伴，會慢慢好轉的。”
晏承望跟醫生道謝，親自送她出門，趙傾這才問起晏承望是怎麼回事，晏承望簡短地說了，趙傾當即一拍桌子：“這種人真是死了都不安生！她專門挑了那個時間跳，誰知道是不是還想砸死小棲？”
“人都死了，生氣也沒用。”晏承望說。
趙傾重重嘆口氣，“要不就讓小棲先別上班了？正好你也在家養傷，多陪陪她。”
晏承望直接拒絕了，道：“醫生說她現在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心理創傷，還是要正常生活纔行，去工作忙起來就不會有那麼多時間胡思亂想，而且她把自己的工作看得很重要。”
趙傾便道：“聽你的，你現在去陪陪小棲吧。”
“嗯。”晏承望上樓。
進了臥室，姜棲已經洗完澡了，正在吹頭髮，晏承望接過她手裏的吹風，幫她吹，姜棲目光沒什麼焦點，忽然說：“晏承望，醫生跟你說什麼了？”
“說你很堅強。”晏承望道：“要是別人看見這一幕，可能會嚇得直接暈過去，她還見過失語的案例。”
姜棲苦笑了一下，“我也沒有那麼堅強，還是受影響了。要是你的話，肯定會面不改色吧。”
晏承望關掉吹風，半跪在姜棲面前，說：“你沒必要跟我比，我們身處的環境不一樣。”
他捧住姜棲的臉，認真地說：“你就是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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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棲彎起脣角笑了一下，鼻尖卻有點發酸，“怎麼像是哄小孩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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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哄過小孩兒。”晏承望道：“只哄過你。”
姜棲說：“我今晚上可能會做噩夢。”
“我陪你睡。”晏承望繼續給她吹頭髮。
姜棲：“還沒來得及問你，今天的談判怎麼樣？”
“還可以。”晏承望說得輕描淡寫，直接忽略了無數明裏暗裏地試探和交鋒，“不出意外的話，我可以退下來了。”
這算是今天的第一個好消息，姜棲抱住晏承望的腰道：“那就好。”
“但是你之前一直在軍部，沒有接觸公司的事務，會不會不習慣？”
“誰跟你說我沒有接觸公司業務？”晏承望挑了下眉，故意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像是炸了毛的鳥窩，道：“這些年公司的重大決策一直都是我做的。趙女士沒跟你說過之前二叔差點把一個子公司搞破產，最後是我收拾的爛攤子？”
姜棲：“……”
合着她白擔心了。
這人只是表面上看着沒有接觸家族企業，其實是暗地裏的操盤手。
晏承望把頭髮給她吹乾，看她撇着嘴，便捏了捏她的臉頰，問：“又在什麼氣？”
“沒有。”姜棲轉開臉，看見他袖子上的血跡，道：“你趕緊去洗澡吧，也不知道這血跡能不能洗得掉。”
晏承望：“不準備要了。”
“爲什麼？”
晏承望道：“怕你想起不好的事情。”
姜棲心頭一軟，“你剛剛不還說我很堅強嗎？”
“這跟我想要保護你並不衝突。”晏承望摸了摸她的頭髮，“我去洗澡。”
姜棲哦了一聲，去盥洗室洗臉的時候才發現晏承望把自己的頭髮搞得亂七八糟，虧她看晏承望淡定的表情還以爲他很專業呢。
這天晚上，姜棲還是不可避免地做了噩夢，夢裏她站在周蕙的屍體旁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連天空都變成了血淋淋的紅色。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想要逃離，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
忽然，天上下起大暴雨，瞬間把姜棲澆透，她嗅見一股濃重的腥味，擡起手摸了摸臉頰，看見一手鮮紅。
不是雨，是血。
忽然有人在她耳後幽幽地說：“姜棲……姜棲……”
姜棲慢慢轉過頭，就看見周蕙的屍體竟然在地上蠕動，白生生的碎裂的骨頭還粘着血與肉，她就像是某種蟲子，用殘破的肢體向姜棲爬過來，五官模糊一片，完全被血糊住了。
她伸出軟塌塌的手，似乎想要抓住姜棲，姜棲想要離開，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周蕙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七七！”
姜棲遽然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晏承望抱着她，眉頭緊鎖，“沒事了，不害怕，我在這裏。”
“……”姜棲呆滯了幾秒，似乎還沒有完全從那個血腥恐怖的噩夢中脫身，她看着晏承望，忽然緊緊抱住他，而後嚎啕大哭。
她哭了許久許久，晏承望也沒有阻止她，只是給她擦眼淚，直到她沒什麼力氣了，才說：“七七，那只是一個夢而已，她已經死了，無法再傷害到你。”
“……我知道。”姜棲閉上眼睛，“我會努力克服的。”
晏承望拍了怕她的脊背，“睡吧，我一直在你身邊。”
姜棲慢慢沉進夢鄉，這一次，她沒有再做任何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