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漓第八次看手機上的時間。
飯已經吃了，就連飯後甜點都已經喫過兩輪了，約她出來的人還是坐在對面沒有開口說出這次飯局目的的意思。
晏漓終於忍不住，直接問：“感謝靳百忙之中撥冗請我喫飯，但是有一點我不太理解，我們也不是很熟，你爲什麼請我喫飯？”
落地窗外就是江壪，整個A城江景最好的地方，城市的燈光落在水面上，翻出柔和的、粼粼的光，靳梟穿了一件偏休閒的淺色襯衣，隔着一道不算很寬的桌面看過去，晏小姐的眉眼在璀璨的水晶燈光下顯得尤其精緻。
“姜棲來找了我一次。”靳總不緊不慢地開口，“關於上次的事情，我跟你道歉。”
“……”晏漓道：“你是說我在你辦公室裏吃了三塊小蛋糕那次嗎？”
靳梟說：“我不是質疑你的能力，覺得你做不好這件事，只是……”他沉默了兩秒，才說：“只是覺得這種事不用麻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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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漓氣笑了。
她還以爲靳梟是真心要跟她道歉呢，結果兜來轉去不還是同一個意思。
“不用麻煩我是覺得我很廢物的委婉說法嗎？”晏漓豔麗的眉眼染上譏誚，她本來就是攻擊性很強的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強勢、高貴、不好接近，此刻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滿，道：“靳總果然是生意人，說話就是好聽。”
靳梟皺了下眉，“我不是那個意思。”
晏漓已經不耐煩了，想要拿包走人，就在她起身的瞬間，靳梟道：“晏漓，這不是你的願望嗎？”
“……什麼？”晏漓頓住，皺眉看他，有些不解。
靳梟仍舊從容地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他說：“你十七歲那年，許的生日願望。”
太久遠之前，晏漓都有點記不清了，她努力回憶了好一會兒，想起那年她的生日似乎是在遊輪上舉辦的，沒有邀請長輩，只是同輩和朋友們聚在一起，他們乘着遊輪到了公海，在那裏看了兩次日落。
朋友們圍着她，讓她許下十七歲這年的生日願望。晏小姐從小到大什麼都不缺，家庭和睦揮金如土，也不在意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這種話，所以她看着蛋糕上的十七根蠟燭說：“希望以後每天都開心，不用處理任何麻煩事，也不用爲任何事情煩惱。”
朋友笑她好樸實無華的願望，但是十七歲的時候能有什麼煩惱呢，晏漓實在不知道自己剛許什麼樣的願，衆人嬉笑，幫她一起吹滅蠟燭。
“……那時候你也在嗎？”晏漓怔愣了好一會，才問。
靳梟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你現在的願望已經跟那時候不一樣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晏漓才理解了靳梟的邏輯，因爲那個冤枉，靳梟將公關歸類爲“麻煩事”，所以纔不讓她插手處理。
晏漓坐了回去，抱着胳膊道：“靳總，你這人真有意思，隨着年齡的增長，所有人都是會改變的，難道你不會變嗎？”
“我當然變了許多。”靳梟微笑，“甚至於每一天都在改變。但是我也認識一個人，從小到大都沒有什麼變化。”
晏漓端起桌上的飲料喝了口，隨口問：“你喜歡的人？”
靳梟依舊未對這個問題進行回答。
晏漓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冒昧，靳梟不是她那些沒心沒肝的二世祖朋友，他是一個大公司的掌舵人，一言一行都有無數雙眼睛盯着，說出口的話要謹慎謹慎再謹慎，像這種私事，一把不會隨意透露。
“這個問題不回答我，總要回答我上一個問題吧。”晏漓撐着下巴，挑眉看着靳梟，“不然顯得你這個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
靳梟似乎有點無奈，點頭道：“是的。”
他在那艘遊輪上。
“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晏漓有點奇怪，打量着靳梟，“你長得……呃，還挺有記憶點的，你要是在船上，我爲什麼不知道？”
江壪對面的巨大天幕不知道被誰家小開包了下來，開始播放求婚視頻，粉色的愛心不停往外溢出，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窗外，露出善意的笑容，靳梟卻仍舊看着晏漓，他說：“圍在晏小姐身邊的人太多了。”
晏漓身邊總是有很多人，真心的，假意的，喜歡她的，利用她的，總是數不盡。
“不對吧。”晏漓說：“我記得我沒有給你邀請函。”
靳梟一直跟晏承望不對付，晏漓又從小仰慕大哥，她怎麼可能做出違背大哥的決定，邀請靳梟參加自己的生日宴會？
而且算算時間，那時候的靳梟應該剛進入萬生製藥工作，面對羣狼環伺，他肯定忙得抽不開身，怎麼會去參加晏漓的生日宴會？
“跟着別人去的。”靳梟似乎不太想多說，道：“所以你的生日願望已經不作數了？”
晏漓笑了一下，“人總是要長大的嘛，小時候都無憂無慮，但也不可能真的無憂無慮，爸爸媽媽和哥哥給了我安逸優渥的生活，但很多時候我都會覺得自己是家裏唯一的廢物，什麼都不會，還要他們保護。”
“到了某個年紀，就自然而然地想要成爲有用的大人。”
“他們並不會這樣看待你。”靳梟道。
晏漓本以爲他這樣已經在商場縱橫多年的人會覺得她的煩惱都是無病呻銀，按照靳梟的涵養，他不會出言嘲諷，但也應該只是禮貌地笑一笑，可他看着晏漓，很平靜也很認真地說：“你可以一直無憂無慮。”
“……”晏漓說：“靳總，你還挺會安慰人的。”
靳梟道：“每個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樣，也不是每個人都要成爲普世意義上的‘大人’，我以爲晏小姐不會活在他人的評價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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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聖人。”晏漓撇撇嘴，“我只是投胎比較好而已，他們背地裏怎麼說我的我一清二楚——離開晏家，我什麼都不是。”
“不會。”靳梟說：“你一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