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梟語氣很平靜,好像這只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但晏漓還是愣住了。
晏大小姐此生聽過無數的誇讚,但那些大多是因爲她的身份,真心假意她早已懶得去分清,但靳梟不一樣,他是最沒有必要在晏漓面前說假話的人。
“……謝謝。”其實晏漓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便只好說謝謝,“我原諒你了。”
想了想,她又說:“我跟十七歲那會兒已經不一樣了,靳總。”
說完晏漓便拎着自己的包往外走,這次靳梟沒有阻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晏漓逐漸消失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葡萄酒慢慢抿了一口。
他想起那年在公海上,遊艇中,他坐在角落裏,隔着熱鬧的幢幢人影,也是這樣遙遠又疏離地看着她。
晏漓身邊永遠是熱鬧的,再也沒有半分旁人的位置。
但靳梟又想,晏漓就該是這樣的,花團錦簇,衆星捧月,她是高懸在A城上空的明月,晏家嬌養的明珠。
她值得最好的,她就是最好的。
……
姜棲沒想到自己會再遇見李雯涵。
因爲之前在基地裏的事,李書記給她鋪好的康莊大道毀於一旦,李雯涵被調走,姜棲還以爲兩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誰知道不僅再次見面,李雯涵還搖身一變,成了來考察小組的成員之一。
“姜小姐。”李雯涵笑道:“好久不見啊。見到我你好像很驚訝?”
姜棲心想是挺驚訝,也挺晦氣,今天回家都得先跨個火盆。面上倒是非常得體,伸出手跟李雯涵握了一下:“是有一些。”
沐正颺看看兩人:“你們認識?”
李雯涵道:“以前見過。”
“那正好,姜棲你帶着李小姐在實驗室裏看看。”沐正颺道:“我現在有個緊急會議,大概半小時後回來。”
雖然不太想跟李雯涵相處,但沐正颺都這麼說了,姜棲只好點頭。
這次的考察小組來自海外的一家制藥公司,他們申請了一項新專利,萬生需要用到這項專利,對方提出了合作的要求,這次是來考察萬生製藥公司情況的,評估這次合作是否能爲公司帶來切實的利益。
李雯涵就是考察小組的一員。
看來李書記擔心李雯涵繼續留在國內,會被晏承望繼續打擊報復,就乾脆把人送出國了,誰知道李雯涵還是不安分,自己又跑了回來。
“我聽說晏承望從軍部退了。”李雯涵卻並沒有跟姜棲聊考察內容,而是仗着組裏其他人都是外國的聽不懂C國話,直接道:“還差點死了?”
事實上晏承望想要退出哪有那麼容易,上面只是同意了他不再需要隨叫隨到而已,仍舊是基地掛名的總教官,保留了職務和軍銜,若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還是需要參與。
姜棲瞥了李雯涵一眼,“李小姐,既然是工作時間,還是聊聊跟工作有關的事情吧,你覺得呢?”
“工作的事情什麼時候都可以聊。”李雯涵停住腳步,跟同事們說了幾句話,讓他們先走,自己停在拐角處看着姜棲,“姜棲,事到如今,你還沒發現呢。”
姜棲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李雯涵冷笑,眼睛是毫不掩飾地厭惡,“你跟晏承望在一起,只是在讓他不斷失去,爲了你,他放棄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夢想,回到他曾經最厭惡的名利場中,而你還在這裏裝無辜,裝得一無所知……姜棲,你真是讓我噁心。”
姜棲的手指猛然攥緊,她扯了下脣角,“就算是那樣,也是我和晏承望之間的事情,就不勞煩李小姐你操心了。再者說,李小姐你又是以什麼身份來跟我說這些事的呢?晏承望厭惡你,我跟你也不是朋友。”
李雯涵臉色一變,隨即嗤笑道:“姜棲,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能言善辯。你不用激怒我,等着看吧,晏承望會被你害得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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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李雯涵的到訪,姜棲一整天都有點情緒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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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李雯涵說那些話是爲了刺激她,但李雯涵說的也沒錯。
若不是厭惡紙醉金迷的名利場,晏承望不會非要報考軍校,不惜差點跟自己的父親決裂。晏承望說他早就已經沒有了當年的夢想,可是真的沒有了嗎?
如果沒有,他不會這麼多年來仍舊出生入死,始終留在基地。
姜棲抿緊脣角。
不得不承認,李雯涵成功了。
她很難受,像是心臟上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讓她喘不過來氣。
“你還好嗎?臉色好白。”潘沁玉湊過來,擔憂地看着姜棲,“是不是生病了?”
“這幾天沒有休息好。”姜棲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趁着去茶水間泡咖啡的時間,姜棲拿出手機給晏承望發了條消息,問他晚上大概什麼時候回家。等姜棲泡好咖啡,晏承望還是沒有回覆。
他最近很忙,這也是正常的,姜棲喝了口咖啡,晃晃腦袋,讓自己不要再多想,投入工作之中。
……
晏承望坐在椅子上,日光從窗外落進來,爲他立體的側臉輪廓鑲上一層淡金色的邊,但這暖洋洋的光未能讓他的神情柔軟半分。
“承望。”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辦公桌後,道:“我今天叫你來是爲了什麼,想必你很清楚,我就不再廢話了,主要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他敲敲桌子,語重心長地道:“我知道你因爲當年那件事至今耿耿於懷,但事情到底已經過去了。而且,我這個位置,一直是要留給你的,我以爲你很清楚。”
晏承望擡起眼皮,道:“感謝您的厚愛。”
見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男人站起身揹着手踱了幾步,忽然道:“是因爲你那個未婚妻?”
晏承望:“是因爲我怕死。”
老人氣笑了,“你要是怕死,你就不是晏承望了,少拿這一套來敷衍我。”
“不是敷衍。”晏承望卻很認真,“您怕死嗎?”
“我都一只腳踏進棺材的人了,還怕什麼死?”老人哼笑道:“生老病死本來就是恆常的規律,誰也無法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