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承望靜靜地看了他兩秒，才問：“您什麼時候娶妻？”
老人皺眉，“問這個幹什麼？”但還是回答：“二十六歲那年，怎麼？”
晏承望：“那年，您會怕死嗎？”
老人一怔，沉默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晏承望的“怕死”並不是敷衍，只是並不是怕自己的生命逝去，而是因爲他的生命裏已經出現了一個會因爲他的死亡而無法接受的人。
老人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道：“本來是我來說服你的，結果倒是差點被你說服了。”
晏承望：“那也只是差點。”
“你知道這件事上面高度重視。”老人面色嚴肅起來，“你說了，我說了，其實都不算。短時間裏肯定不會有結果的，你要是有耐心，就慢慢耗着吧。”
“多謝。”晏承望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道：“快到五點了。”
“五點怎麼了？”老頭兒吹鬍子瞪眼。
晏承望：“五點我未婚妻下班，我得去接她。”
老人：“……”
他露出一種很牙疼的表情，擺擺手讓晏承望趕緊滾，等晏承望拉開門把手時又忽然說：“等等。”
“你知不知道你們基地的李書記給上面打了報告？”
晏承望：“不清楚。”
“報告的具體內容是什麼我不清楚，但之前你逼着他把女兒送走，他心裏對你肯定是有怨氣的，想也知道不是好話，你自己還是注意點。老李這人不算壞，但遇到他那獨生女的事情，難免昏頭。”
“好。”晏承望點頭，“我記下了。”
他離開辦公室，鍾隋就等在外面，擔憂地問：“沒事吧老大？”
“沒事。”晏承望道：“你先回去。”
“哦。”鍾隋撓撓頭，又問：“那老大你呢？還有別的事嗎？”
晏承望：“萬生。”
四十多分鐘後，晏承望的車停在萬生製藥門口，他本意是來這裏等姜棲，卻無意間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裏面出來。
晏承望皺起眉，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不多時電話接通，“喂？哥，找我有事嗎？”
“你現在在哪兒？”晏承望透過車窗，冷靜地看着那道停在路邊接電話的纖瘦身影，嗓音冷淡。
“我？我……我在跟朋友們逛街啊。”晏漓咳嗽一聲，“怎麼了嗎？”
逛街逛到了萬生製藥？
晏承望沒有多說，直接拍了張照片發給她，晏漓：“！”
“哥……你、你也在啊。”晏漓乾笑一聲，“你在哪兒啊？我來找你。”
“不用。”晏承望道：“解釋。”
晏漓知道在她哥面前撒謊是沒有用的，只會被揭穿然後被罵個狗血淋頭，便清了清嗓子，“你先說你不會生氣。”
“要看是什麼事，我不能做出保證。”
晏漓嘆口氣，心想好吧，大哥依舊是那個冷漠無情的大哥，並沒有因爲談戀愛就被感化半分，也沒有學習到半分姜棲的優良品德。
“我來這裏是因爲受到了靳梟的邀請。”晏漓小聲說：“他們公司要談一個大客戶，對方喜歡芭蕾舞劇，請我參謀一下請哪個劇團，畢竟這是我的專業嘛。”
晏承望：“你什麼時候跟靳梟的關係這麼好了？”
“哥你這就血口噴人了。”晏漓道：“只是幫他一個小忙而已，怎麼就算是關係好了。他之前幫了小棲，我只是在還人情而已。”
“既然這麼理直氣壯，剛剛爲什麼要對我撒謊？”
晏漓：“……那不是怕你生氣嘛，畢竟你跟靳梟一直是死對頭來着。”
晏承望：“我在你心裏這麼小肚雞腸？”
“當然不是了我英明神武英俊瀟灑英武不凡英姿颯爽的大哥！”晏漓張口就是彩虹屁，“但是怕你不高興嘛。”
“你有正當理由我爲什麼要不高興？”隔了兩秒，他又說：“晏漓，離靳梟遠點。”
“昂？”晏漓愣了一下，“怎麼了？”
晏承望道：“我說這話並非出於私人恩怨，靳梟沒有面上看上去那麼簡單。”
能讓晏承望說出這樣的話，可見靳梟確實不是非同一般的危險。
晏漓手指絞着自己衣服上的帶子，應了一聲，說知道了，“我會跟他保持距離的。”
姜棲頂着寒風鑽進車裏，邊解圍巾邊道：“我剛剛看見一個人的背影，好像小漓。”
“不是像，就是她。”晏承望道：“她來萬生有點事。”
他用手背提了貼姜棲的臉，很涼，便將車裏的溫度又調高了一些，“你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手機不在身上，有事麼？”
姜棲垂眸，道：“今天我看見李雯涵了。”
“她找你麻煩了？”
“那倒沒有。”姜棲道：“只是……晏承望，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放棄了很多東西？不管是已經得到的，還是尚且沒有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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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李雯涵跟你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晏承望傾身給姜棲繫上安全帶，噠的一聲響後，晏承望卻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就着這個姿勢，擡手捏住了她的下頜，道：“不是她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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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晏承望：“可以猜到。”
他在姜棲的脣角落下一吻，嗓音低沉，“我得到的也很多。”
姜棲抓住了他的手腕，“可是我想你是自由的。”
她眼圈發紅，看着晏承望，忍住了眼淚，可是聲音帶着帶了哭腔：“晏承望，我希望你是自由的，不會被家族束縛，也不會被我束縛。”
“我不想成爲拴住你的鎖鏈。”
晏承望曾經爲自己爭取到了理由，毅然決然報考軍校，去了晏執赫無法插手的地方，即便當時他們曾經有約定，但是那又如何？如今的晏承望早已羽翼豐滿，晏執赫拿他根本沒有辦法。
可是晏承望爲了她，又放棄了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回到了虛僞浮華的名利場。
“你不是鎖鏈。”晏承望捏住她臉頰，“你是哭包。”
姜棲：“……”
姜棲哽咽道：“我在跟你說正事呢！”
“好。”晏承望鬆開手，坐回自己的位置，道：“我確實放棄了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