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知道，我跟葉曉曉只能留一個。
在這個世界上，有她沒有我。
反正我手上已經有了幾條人命，再加上一條，在我眼裏不算什麼。
一開始不碰葉曉曉，是怕真面目被顧薄臻揭穿，怕我跟他沒有未來。
現在已經沒有未來了。
還怕什麼？
我心思縝密，哪怕是殺人，也希望全身而退。
畢竟，手染幾條人命後，我一直活得好好的。
爲了除掉葉曉曉後，也能過上理想中的生活，我仔細規劃了作案細節。
葉曉曉是一定要死，可我不能殺她。
要她死，得借刀殺人。
最好的刀，恰好我撿到一把。
是吳誠實。
那是一個卑劣噁心又低俗的男人。
多年前得了一筆錢就拋妻棄子，一個人偷偷享受。
偏偏就那樣的男人，竟有膽量肖想葉曉曉。
他們本就有糾葛，讓他親手殺掉葉曉曉，合情合理。
我萬萬沒想到，所有計劃，最後會毀掉在一個孩子手上。
吳誠實即將殺害葉曉曉那一刻，葉晏辰撂倒了他。
等我反應過來準備補救，顧薄臻也找了過來。
看到顧薄臻跟我遙遙相望，眸中都是失望和厭惡，我知道，哪怕葉曉曉死了，我跟他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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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警車那一刻，我比自己想象的更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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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角的淚可笑的落個不停。
坐我旁邊的警官鄙夷的看着我，從始至終沒給我遞過來一張抽紙。
快下車的時候，他緊蹙眉頭，一臉正義對我說，“像你這樣的人，沒資格哭！”
我笑了笑，雙手擡起鐐銬擦了擦眼淚。
“是，我是殺人犯，我沒資格，我活該！”
我不是諷刺，是真的認爲我活該。
在嚐到殺人得到的好處後，我不把人命放在眼裏。
爲達目的，我可以殺掉任何人。
哪怕我跟那個人無冤無仇。
甚至，那個人還當我是朋友。
想到方家澄曾把我當成他的朋友，而我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
那一刻，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突然一抽一抽的疼。
方家澄死的時候，我沒感受到痛楚。
多年後，那一槍正中眉心。
在看守所的日子很難捱，大通鋪，青菜豆腐，睡覺翻個身都難。
我這輩子受過苦，卻沒過過物質缺乏的苦日子。
多少個日日夜夜，我腦中都是想着如何輕鬆死去的法子。
但我還存在一個妄念。
我希望再見顧薄臻一面。
所以，我熬啊熬，終於等到了案子開庭，二審，終審。
刑期下來那一天，我對我的律師提了一個要求，我告訴他，我想見顧薄臻一面。
律師幾天後回覆我，顧薄臻拒絕見面。
還說，我們此生沒必要見面。
我聽到這個答案，不意外。
笑着讓律師離開。
然後嘗試第一次自殺。
曾經，我有多麼想活着，那時候，我就多想死掉。
但監獄的人管理太嚴格，在我意識昏迷的時候，我還是被他們發現了。
那次，我沒死成。
後面斷斷續續，我又自殺了幾次。
監獄知道我有自殺前科，對我盯得很緊，每次以爲能成功，都以失敗告終。
漸漸的，我不再自殺了。
我讓自己習慣監獄的生活。
希望他們放鬆對我的警惕。
在一次新聞上，我看到了顧薄臻跟葉曉曉爲女兒舉行的滿月宴。
看着屏幕裏幸福的他們，我釋然了。
從內心深處，從骨子裏，我認輸，我接受現實。
我就是一個外人。
在顧薄臻的世界裏，不管我爲他犧牲多少，做了多少，他跟葉曉曉纔是一家人。
從那之後，我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時不時會找書看。
很多想不通的事，都會在某個時刻，看到書中的某句話而釋然。
只是，每當午夜夢迴，腦海裏總是浮現方家澄的臉。
那是一個笑容明妹，純潔簡單的男孩。
“林小姐，我們都是同道中人。你的痛苦我瞭解。這是我新找到的一本書，每當我困惑鬱結，不明白世界上這麼多人，爲什麼偏偏是我患病的時候，我會翻出來看一看，這本書送給你……”
“林小姐，這家店的早餐我吃過好多次，他們的餛飩清淡又美味，最合適我們這種生病沒胃口的人，我給你也點了一碗。”
“林小姐，謝謝你帶我瞭解器官捐獻的意義。說實話，在認識你之前，我從未考慮過死後要捐獻器官，現在覺得，我們的死亡如果能救活一些人，給一些人帶去光明和陽光，我們是有價值的。”
多年前的一幀幀畫面，從未進過我的心。
可時隔多年，當年方家澄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眼神，我竟然記憶如新。
“對不起，我騙了你……”
“我是生病了，但我跟你不一樣，我想要活下去！哪怕犧牲別人的性命，我也想活！”
“方家澄，我後悔了，下輩子，原諒我……”
我曾去過方家澄的墓。
在被顧薄臻發現真面目後，在我決定借刀殺人之前。
我捧了兩束白色菊花去了方家澄的墓地。
那裏，已經多了一個方宏墓。
我知道方家澄疼愛方宏，去看方家澄的時候順帶給方宏帶去一束鮮花。
“方宏，如果早知道愛上葉曉曉那麼痛苦，你會不會懸崖勒馬？”
“真是可惜，你努力那麼久，做了那麼多，最後還是一無所有，甚至，爲了葉曉曉，還丟了自己的命。”
“就算我欠你哥哥的，這次我替你報仇。我會殺了葉曉曉把她送回你身邊，也算補償我虧欠你哥哥的人情。”
在我跟方家澄道歉後，我回到方宏墓前起誓。
對於我的計劃，我是自信的。
我以爲，葉曉曉必死無疑。
終究啊，我沒有還清欠方家澄的人情。
也沒幫到方宏。
“0978，你大半夜不睡覺在幹嘛？木着一張鬼臉想嚇誰？信不信老孃抽死你！”
獄友半夜睡醒，見我坐在牀上發呆，眼神空洞無神，她罵罵咧咧，凶神惡煞。
我慢慢走到她身後，拿出早就準備的牙刷。
這把牙刷，已經磨了很久。
原本是準備給自己用的，現在發現，它還有別的作用。
既然自殺多次都死不掉，那如果我再殺一個人呢？
總能死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