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
顧薄臻雙目直視前方，葉曉曉也盯着不斷變化的道路，他們誰都沒跟對方說一句話。
葉曉曉不知道顧薄臻要帶自己去哪。
只見車子越走越遠，道路越來越偏。
“曉曉，你去哪兒了？快回來吃飯，外邊很亂，你這段時間不該出門！”
葉家豪給葉曉曉打電話，從來不做飯的他，在海市接連做了好幾頓飯。
他都是爲了葉曉曉。
“爸，我媽今天的飛機，你記得接機時間。我可能去不了機場接她，你替我帶束花去，媽媽最喜歡桔梗，你就買白色或者淡綠色桔梗吧。”
葉曉曉好幾年沒看到蘭美株了。
她的計劃是跟顧薄臻離婚後，再去找她爸媽的。
現在一家三口以這樣的方式團聚，她很自責。
“我家破人亡，你倒是一家團聚，幸福美滿！”
顧薄臻聽到葉曉曉跟葉家豪的電話，聽着他們父女的溫情。
他譏諷出口。
“我們還沒離婚，我的家暫時也是你的。”
葉曉曉很在意顧薄臻昨天對葉家豪的態度，從結婚後，他一次都沒主動提及要去見她父母。
顧振霄倒是見過。
“葉曉曉，你還知道我們是一家人？我以爲，在你心裏，我早就跟你沒關係！”
顧薄臻暴躁的將車子停在山路上。
他扣住葉曉曉後脖子，將她的臉扣到自己面前。
他指着自己一夜沒睡，早就佈滿血絲的雙眸。
“看看這裏，我被你逼成什麼樣！”
顧薄臻的確很狼狽，是幾年來，她見過的最狼狽的一次。
她知道昨晚一整晚，他肯定又傷心，又悲痛，還忙。
甚至，他心裏可能已經恨死她了。
“把我放下來，你回去休息，別把身體折騰壞了，爺爺會心疼。”
葉曉曉不知道說什麼。
她昨晚也只睡了兩個小時。
剛纔在靈堂跪得太久，她的頭抵着地面太疼，此刻還是紅的。
可她的這些，跟顧薄臻相比，算不得什麼。
“爺爺會心疼？從今往後，我還有爺爺嗎？”
顧薄臻將頭撲到方向盤上。
空氣很安靜。
葉曉曉這一刻，什麼話也不願說。
是的。
從今以後，再也沒有顧振霄，沒有她爺爺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顧薄臻再度擡起頭，重新啓動車子的時候，夕陽已經在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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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薄臻這一趟，已經開了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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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滴水未進。
身體都處於極度疲憊的狀態。
車子在小道上又開了半個小時，最終停在一處荒涼的土地上。
葉曉曉一開始不認識這裏，直到看到荒草叢生之間，有個被修葺得安靜整潔的墓碑，她才知道。
這裏，是三年前，她第一次遇到顧振霄的地方。
那一年，她大四即將畢業。
跟室友越好去爬山。
中途她從一段小山坡摔下去，一路摸索走到這裏。
不小心看到了荒草裏，無人問津，雜草叢生的墓碑。
墓碑上是一個穿着解放軍衣服的男人。
他很年輕，看上去不到二十五歲。
墓碑上清楚記錄着他曾經立過多大的功勞，還記錄了他死於何時何地。
因爲他終身未婚，沒留下後代，又因爲某些原因，漸漸被人遺忘。
葉曉曉等室友找過來期間閒的無聊，又對他心生敬佩和仰慕。
出於尊敬，她順手幫他把墓碑前後的雜草都拔了。
雙手被那些草和刺割得血跡斑斑，她一點都不在乎。
她不知道顧振霄是什麼時候出現，當她看到他的時候，她已經滿頭是汗，渾身髒兮兮，手上臉上還有不少血。
她記得，她朝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那一刻，好像被她震驚到。
一時半會都沒跟她說話。
“爺爺交代過，等他去世，就帶你來這裏一趟。他要告訴我，你是一個好孩子，是值得我一輩子去關心保護的。”
“現在，我帶你來了。”
顧薄臻遵從顧振霄的遺囑。
他跪在地上，把一朵白色菊花放到墓碑前方。
那朵菊花，是他從顧振霄靈堂拿的。
“爺爺跟我說過，這裏埋的烈士，是他這輩子最尊重的人。”
葉曉曉結婚很久很久後，有一次聊天，顧振霄告訴她他跟墓地裏那人的關係。
葉曉曉被那個年代的情懷感動。
她也跪在顧薄臻旁邊，磕了幾個頭。
“葉曉曉，你對一個死人都這麼善良，爲什麼對爺爺那麼殘忍？”
顧薄臻看着虔誠的葉曉曉，他眸子翻滾着洶涌澎湃的恨。
顧振霄是他最後的親人。
本來，他是想死在本家的。
葉曉曉卻讓他死在了海市的醫院！
爺爺黃泉路下，定然是不甘心的！
“我之所以會在演講一結束就去爺爺病房，是爺爺的微信給我發了信息，他說有話跟我說，讓我務必要去。”
葉曉曉闔着眸子，過了半晌，她開口。
她將手機拿出來，調出顧振霄發給自己的微信。
她遞給顧薄臻。
“爺爺叫你去？”
顧薄臻昨晚已經拿到顧振霄的手機，裏面的信息他已經查過，壓根沒有給葉曉曉發的微信。
“葉曉曉，把我耍着好玩嗎！”
顧薄臻接過葉曉曉手機，她的微信，顧振霄根本沒找過她！
倒是方宏，這段時間一直熱切的找她，且言語璦昧！
他們還沒離婚，她跟他倒是感情深厚！
“我沒有！爺爺昨天真的找過我，我明明在微信看到了爺爺的信息，現在怎麼沒有了？”
葉曉曉見顧薄臻表情不對。
她連忙撿起被他扔下的手機，翻開她跟顧振霄的記錄，確實沒有任何對話。
而這個時候，方宏的確在約她見面。
“你真讓我失望！你就是個騙子！你把爺爺騙得好苦！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年那天爺爺會來這裏，故意在這裏等他的？”
顧薄臻看着墓碑，總覺得顧振霄跟葉曉曉的相遇太湊巧。
想到什麼，他暴怒，一把拖過葉曉曉。
手，掐緊了她的脖子。
這一刻，被她欺騙，被她背叛，所有情緒涌上來。
顧薄臻是真的想殺了她爲爺爺報仇！
“顧薄臻，你信我！我沒有騙你！更沒有騙爺爺！”
葉曉曉不知道記錄怎麼沒了，她看着徹底被自己激怒的顧薄臻，呼吸愈發艱難。
她雙手緊緊抓着他的手。
她看着他眸裏呼吸艱難的自己，真的相信這一刻，自己會死在他手裏。
她一點都不怕死，唯一害怕的，是讓蘭美株和葉家豪傷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