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不倦從未見過何馨蘭這一面。
若不是真切發生在他眼前，他不可能相信，向來眼高於頂，趾高氣揚，只對賀敏之一人卑躬屈膝的何馨蘭，此刻會跪在他眼前。
“何夫人，我姥姥什麼都沒做，更沒得罪過她。”
“就是跟她見了一面，且幫她帶了一次特產給我，她便將主意打到她身上。”
“她是一個剛失去女兒，無依無靠的老人啊，藺笑笑到底是出於什麼歹毒心理，纔會把計算到她身上？”
葉曉曉想起姥姥穿着壽衣躺在冰棺的畫面。
她眼眶一陣溼潤。
她以爲，她能代替蘭美株贍養姜琴到老。
她以爲，未來還有很多時間能跟她老人家好好說話。
就這麼突然的，她離世了。
“藺笑笑是我的女兒，她從小沒有父親，不管她錯了什麼，都是我教女無方！不倦，你現在把她送出國，我再也不阻攔。哪怕讓她一輩子不回來，我一輩子不見她，我也願意！”
“只要你們不要去醫院，更不要報警！算我求你們了！”
何馨蘭話落，堅定的朝葉曉曉和葉欽言一人磕了一個頭。
何馨蘭一直讓藺笑笑住地下室，地下室都裝修好了。
環境不比樓上差。
但這些年，藺笑笑躲膩了，心理也出現了問題。
是她當媽的沒注意到，沒及時紓解。
甚至，連她偷偷把葉欽言藏到家裏來都不知道。
若說做錯事，錯的是她！
“媽，你不用求他們！一人做事一人當！反正，我早就煩透了。過這麼東躲西藏的生活，無聊得要死！”
“本來，我也以爲，只要王靜嫁給藺不倦，只要奶奶一死，家裏就是王靜當家。屆時，我想怎麼樣都可以，我們再也不必被奶奶提防，可以自由自在活在海市。”
“現在，我看透了。藺不倦永遠都不會娶王靜。不管我們努力多久，都實現不了我們的夢想。”
想到什麼，藺笑笑眸中一狠。
她衝到葉欽言面前，讓他對上自己。
“葉欽言，我知道你喜歡的人從來都是葉曉曉。但我還是要再問你一遍，如果我告訴你，我藺笑笑特麼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愛上你了，原本準備落的第二刀，也沒捨得落下來，甚至，在你昏迷的時候，我爲了贖罪，恨不得也插自己一刀。面對這樣真實的，從頭到尾在利用你的我，你對我是什麼感覺？”
“你覺得我噁心，覺得我殘忍嗎？”
“你怎麼對我我都能接受，可你不該逼死姥姥！”
葉欽言虛弱的瞥了藺笑笑一眼，隨即他收回視線。
好似，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噁心。
在葉曉曉帶着葉欽言離開地下室之前，藺笑笑先一步衝出去。
然後，她直奔賀敏之的住所。
何馨蘭和藺不倦猜到藺笑笑要找賀敏之攤牌，甚至是要做出更多瘋狂的事。
何馨蘭瞳孔綻大，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來。
朝藺笑笑的方向追去。
“笑笑，不要去找你奶奶……”
何馨蘭的心都快要碎了，藺笑笑本就不是賀敏之的親孫女。
賀敏之對她，對她的一雙女兒更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這些年，不讓她們回國，也是變相的驅逐。
藺笑笑以前還能忍着，是還有希望。
此刻，她絕望了，自然要找賀敏之一吐爲快。
可，但凡她找到賀敏之，一切便不可挽回了。
葉曉曉和顧薄臻不知道藺家的複雜，他們聽着何馨蘭痛徹心扉的呼喊，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可葉曉曉當下，更在乎葉欽言的安危。
他們的車子離開藺家的時候，原本陷入沉睡的藺家老宅陡然燈火輝煌。
空中，伴隨着藺笑笑猙獰而癲狂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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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在寂靜深夜聽到都爲之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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瘮人，這個笑聲太過瘮人。
葉曉曉慶幸今晚沒帶葉晏辰回來。
不然，葉晏辰一個孩子聽到這種聲音，恐怕都會不自在。
“曉曉，對不起，都是我，害死了你姥姥……”
葉欽言的頭靠在葉曉曉肩膀上。
顧薄臻從後視鏡瞥到這一幕，後悔沒讓葉曉曉開車，他陪葉欽言。
“說起來，是我害了你。若不是因爲我，林恬兒和藺笑笑也不會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葉曉曉爲姜琴的死亡而心痛，更爲葉欽言的受傷自責。
林恬兒以爲，姜琴一死，她會因爲過不了內心的譴責跟顧薄臻分開。
屆時，她便有了機會。
細細算起來，這一切的根源在她身上。
跟葉欽言無關。
“不，是我連累了你。其實，我跟藺笑笑從一開始就是合約情侶。我知道她故意追求我，是對我有所圖謀，但爲了某些自私念頭，我還是答應跟她演情侶。”
“甚至，爲了氣你，希望博取你的注意，還帶她去見姥姥。”
“如果，我沒帶她去柔市見姥姥。她就不知道還有姥姥這個人，更不會把心思花到她身上……”
葉欽言燒得厲害，臉上的紅還沒褪下。
他說話之間，噴出來的氣息都灼熱得嚇人。
“你現在不舒服，不要說太多話……”
葉曉曉親口聽到葉欽言承認，哪怕多年過去，他依然喜歡自己，在意自己。
親耳聽到，跟從別人嘴裏，是兩種感受。
她只覺得愧疚。
面對葉欽言的深情，她除了說句“抱歉”，再也給不了迴應。
“不，你讓我說完。等我的燒退了，也許我這輩子都說不出來了。”
“你一直不知道吧，我其實也挺卑劣的。在得知你跟顧先生分開後，我還挺開心的。過去三年，能天天見到你，跟你在一起，是我人生最快樂，最幸福的一段時間。”
“藺笑笑說得對，明明你也沒什麼特殊的，我爲什麼偏偏對你死心塌地？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就是從見到你後，就一直想見你，想了解你的最新情況，想看你有各種表情，各種反應，一有空閒，忍不住，腦海裏便都是你……”
葉欽言知道顧薄臻已經生氣了。
連帶他的車速都提高不少。
但他還是依偎着葉曉曉，嗅着她的氣息，近近看着她的臉頰。
這是他們此生離得最近的一次。
他珍惜極了。
“如果沒有顧薄臻，你先遇到我，你會跟我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