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角咖啡館”項目的順利簽約，如同給初生的“雨桐設計工作室”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李雨桐整個人都煥發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幹勁和光彩。她白天在景盛集團處理助理事務時效率極高，下班後便立刻扎進工作室，全心投入到咖啡館的施工圖繪製和物料選型中，每一個細節都力求完美。
就在她以爲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發展時，一片陰霾正悄然在看不見的角落聚集、瀰漫。
城市的另一角，一家廉價咖啡館的卡座裏，趙小雅用力攪動着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怨憤。她被城峯開除後，高不成低不就，輾轉了幾家小公司都待不長久，最近更是處於無業遊蕩的狀態。她剛剛從一個以前城峯的同事那裏聽說，李雨桐不僅沒像她預想的那樣滾出這個行業，反而在時代廣場開了個人工作室，還接到了項目！
“憑什麼？”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一個被王海濤踩在腳下那麼多年的受氣包，一個離了婚沒人要的女人，她憑什麼能混得風生水起？”那種源於嫉妒的毒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她翻着手機通訊錄，目光最終停留在那個幾乎要被遺忘的名字上——王海濤。城峯裝飾破產後，王海濤幾乎銷聲匿跡，聽說過得相當潦倒。
趙小雅沒有絲毫猶豫，撥通了那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王海濤有些沙啞和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王總，是我，小雅。”趙小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甜美又帶着同仇敵愾的意味。
“趙小雅？”王海濤愣了一下，語氣更加不善，“你找我幹嘛？看我笑話？”
“王總，您這說的什麼話？我們可是同一戰線的。”趙小雅壓低聲音，帶着煽動性，“您聽說了嗎？李雨桐，那個以前被我們使喚得團團轉的李雨桐，現在可不得了了！在時代廣場開了工作室，當起老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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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王海濤粗重的呼吸聲，顯然被這個消息刺激到了。“她？開工作室？就憑她？哪來的錢？哪個冤大頭給她投的資？”破產的怨恨和對李雨桐這個“叛徒”的惱怒，讓他瞬間找到了發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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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用問嗎？”趙小雅冷笑一聲，語氣變得惡毒而璦昧，“王總，您想啊，她之前不是在景盛集團給那個張景琛當助理嗎？孤男寡女，朝夕相處的……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攀上那麼一棵大樹，撒個嬌，吹吹枕邊風，什麼資源弄不到？我看她那工作室，根本就是張景琛掏錢給她弄的玩票地方！指不定業務都是景盛手指縫裏漏出來施捨給她的呢！就她那點水平，要不是靠男人，能在外面接到項目？騙鬼呢！”
她的話，精準地戳中了王海濤內心的痛處和陰暗的猜測。他自己是靠壓榨和剽竊起家的，自然也更傾向於用最齷齪的想法去揣度他人。
“媽的！”王海濤低罵一聲，破產後的失意和對李雨桐成功的嫉恨交織在一起，讓他瞬間認同了趙小雅的推斷，“我就知道這女人不簡單！看着老實，實際上心機深得很！靠着爬牀上位，還敢反過來咬我們一口！”
“可不是嘛！”趙小雅見煽風點火成功，趁熱打鐵道，“王總，我們不能就這麼看着她在外面風光啊！得讓圈子裏的人都知道她是個什麼貨色！她那工作室，根本就是個空架子，全靠男人養着！她那點設計能力，都是吹出來的，以前在城峯，哪張圖不是我們……哦不，不是王總您把關修改的？”
兩人一拍即合，躲在陰暗的角落裏，開始精心編織惡毒的謠言。他們通過以前在行業裏積累的、那些同樣不得志或者心懷叵測的人脈，在一些設計行業的微信羣、QQ羣，以及私下的飯局、通話中，有意無意地散播着經過“加工”的信息。
謠言像病毒一樣，在特定的小圈子裏悄然擴散。
核心內容無非幾點：李雨桐是景盛集團總裁張景琛包養的金絲雀，工作室是金主爲她打造的玩票場所；她本人設計能力平庸，在城峯時期就毫無建樹，所謂的才華都是炒作和誇大；她的業務來源根本不成問題，全是景盛集團利用自身影響力，將一些邊角料項目強行塞給她，暗中輸血才能維持運營……
這些謠言，真假摻半，帶着香豔的臆測和惡意的貶低，極具殺傷力和傳播性。
這天下午，李雨桐正在工作室裏覈對咖啡館的燈具清單，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對方一開口，她就想起來了。這是之前通過景盛集團文化廣場項目知道她的一位建材供應商的負責人，姓劉，之前在一次行業交流會上交換過名片，對方當時對她表現出的專業素養很欣賞，還提到他們公司即將裝修新的展廳，希望有機會合作。
“李設計師，你好啊，沒打擾你吧？”劉總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客氣，但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熱情，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劉總您好，不打擾，您請講。”李雨桐放下手中的筆，心裏還微微有些期待，以爲是展廳項目有了進展。
“哦，也沒什麼大事。”劉總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有些斟酌，“就是……最近吧，聽到一些關於你和你工作室的……一些說法。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問……”
李雨桐的心微微一沉，有了不好的預感。“劉總，您有話請直說。”
“呵呵，就是……外面有些傳言，說你的工作室，和景盛集團的張總……關係不太一般？說你這邊的業務，也都是靠着景盛那邊的關係才……”劉總的話說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
李雨桐握着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一股冰冷的怒意夾雜着巨大的屈辱感，猛地衝上頭頂，讓她幾乎有些眩暈。她強迫自己深呼吸，穩住聲音：
“劉總，我不知道您聽到了什麼。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您，雨桐設計工作室是我個人獨資創辦，所有的法律文件和資金往來都清晰可查。我和張景琛先生，是正常的僱主與僱員關係，過去是，現在我在兼職創業，也依然是。我的每一個項目，都是通過正常的市場競爭和專業能力獲得的，與景盛集團沒有任何業務上的輸送關係。”
她的聲音清晰，冷靜，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電話那頭的劉總沉默了一下，隨即打着哈哈：“哦哦，這樣啊，我就說嘛，李設計師一看就是靠實力吃飯的人。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確實不能信，不能信……那什麼，展廳那個項目，我們內部還在規劃，等有具體需求了，我再聯繫你哈。”
電話被匆匆掛斷。
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李雨桐維持着接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許久。
窗外陽光明妹，她卻感覺渾身發冷。
憤怒像岩漿一樣在胸腔裏翻滾，燒得她喉嚨發乾。她恨不得立刻揪出散佈謠言的罪魁禍首，狠狠地質問，撕爛他們的嘴！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付出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夜，才一點點將這個工作室支撐起來，才憑藉專業拿下了第一個項目。可有些人，只需要幾句輕飄飄的、充滿惡意的謠言，就能輕易地將她的所有努力抹黑，將她釘在靠男人上位的恥辱柱上。
這種無處着力、無法辯駁的污衊，比正面競爭帶來的挫折，更讓人感到窒息和憤怒。
她緩緩坐回椅子上，看着電腦屏幕上剛剛還在精心調整的設計圖，一股強烈的委屈和疲憊感席捲而來。
創業維艱，她早有心理準備。但她沒想到，最先襲來的惡意，竟是如此不堪，直指她最想憑自身能力站穩的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