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聚餐那晚的輕鬆氛圍,並未能在別墅裏延續多久。就像短暫的晴空後,總會有陰雲悄然匯聚。
周桂芬雖然人不在景盛集團,但自有她的消息渠道。李雨桐的工作室中標景悅咖啡館項目的消息,終究還是傳到了她的耳朵裏。這消息像一根尖銳的刺,狠狠扎進了她敏感的神經。
在她根深蒂固的觀念裏,一個離過婚、家境普通的女人,能突然開起工作室,還能接到景盛集團旗下項目的設計,這背後怎麼可能沒有她兒子的手筆?什麼公開招標,什麼公平競爭,在她看來,不過是張景琛爲了維護那個女人而做的表面文章,是變相的、更爲隱蔽的“資助”和“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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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絕不能容忍這種情況繼續下去。張家未來的女主人,必須出身名門,知書達理,安於室內,相夫教子,怎麼能是一個在外面拋頭露面、汲汲營營、靠着男人資源做點小生意還自以爲是的“小老闆”?這傳出去,張家的臉面往哪裏擱?
想到這裏,周桂芬坐不住了,她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張景琛的電話。
別墅書房內,張景琛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揉了揉眉心,正準備處理積壓的文件,手機就響了起來。看到屏幕上跳動的“母親”二字,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還是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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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景琛!”電話那頭,周桂芬的聲音帶着明顯壓抑的怒氣,開門見山,連基本的寒暄都省去了,“我問你,李雨桐那個工作室,接了景悅酒店咖啡館的項目,是不是你在背後操作的?”
張景琛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依舊維持着冷靜:“那是酒店管理公司按流程進行的公開招標,評審團由他們和外部專家組成,我沒有參與任何環節。她能中標,是靠她自己的方案和專業能力。”
“能力?她有什麼能力!”周桂芬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屑和譏諷,“一個普通二本畢業,在個小裝飾公司混了幾年就被開除的人,能有什麼真本事?還不是你!不是你暗中打招呼,那些評審會買她的賬?景琛,你到現在還要騙我?你是不是被她灌了什麼迷魂湯了!”
張景琛的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強壓着心頭翻涌的怒意,聲音冷硬:“我說了,我沒有。招標過程公開透明,所有文件都可查。請您不要毫無根據地質疑集團的管理制度,也不要隨意貶低他人的專業能力。”
“我貶低她?我說錯了嗎?”周桂芬更加激動,“她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不安安分分找份普通工作,非要學人開什麼工作室?沒有你張景琛在背後撐着,她租得起時代廣場的辦公室?她能有啓動資金?現在連景盛的項目都接到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整個集團都搬給她算了?!”
“媽!”張景琛終於忍不住,聲音擡高,帶着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工作室是她自己註冊,資金問題她自己解決,項目是她自己競標獲得!這些都是她獨立做的事情,與我無關,與景盛集團更無關!我希望您能尊重事實,也尊重她個人的努力!”
“努力?我看她是努力攀高枝吧!”周桂芬尖刻地反駁,“景琛,我告訴你,你必須立刻停止對她工作室的任何形式的資助和業務傾斜!我們張家丟不起這個人!未來的張家少奶奶,絕不能是一個在外面拋頭露面、經營着小門小店的女人!你必須跟她劃清界限!”
“不可能。”張景琛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冰冷而堅決,“她是我的助理,她的工作室是獨立運營的商業實體。我無權,也不會干涉她的正常商業活動。至於其他的,更是無稽之談。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你處理?你就是這麼處理的?讓一個這樣的女人待在你身邊,還讓她藉着你的名頭在外面招搖?”周桂芬氣得聲音發抖,“張景琛,你是不是要氣死我才甘心!我絕不允許!”
“如果您沒有其他事情,我先掛了。”張景琛不想再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爭吵,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卻帶着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集團還有事。”
不等周桂芬再說什麼,他直接結束了通話。
書房裏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盪。他將手機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擡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母親的固執和偏見,像一堵厚重的牆,讓他感到一陣無力的煩躁。
李雨桐剛從工作室回來,走到二樓,準備回自己房間。經過書房門口時,她隱約聽到裏面傳來張景琛比平時高亢、甚至帶着一絲壓抑怒火的聲音。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不同尋常的語氣,讓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她很少聽到張景琛用這種語氣說話。他永遠是冷靜的、剋制的,彷彿沒有什麼事情能真正擾動他的情緒。
是在爲什麼重要的公事發火嗎?她猜測着。
然而,緊接着,幾個模糊的詞語碎片,伴隨着他明顯不悅的聲調,隱隱約約飄了出來——“工作室”、“項目”、“……無關”、“……尊重”……
還有,似乎……提到了她的名字?
李雨桐的心猛地一沉。
聯想到張景琛母親周桂芬之前對自己的態度,以及對方那根深蒂固的門第觀念,一個清晰的猜測浮上心頭。恐怕……是周桂芬知道了工作室中標的事情,打電話來向張景琛施壓了。
是因爲她嗎?他又因爲她和家裏起了衝突?
這個認知讓李雨桐剛剛因爲項目順利而稍微輕鬆些的心情,瞬間又變得沉重起來,像被一塊無形的石頭壓住。她站在書房門外,進退兩難,聽着裏面隱約傳來的、昭示着不愉快的寂靜,一種夾雜着愧疚、無奈和隱隱擔憂的情緒,悄然蔓延開來。
她無意挑起他們母子間的矛盾,卻似乎總是不可避免地,成爲那個導火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