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博發來的那份完美卻冰冷的旅行計劃,像一塊沉重的寒冰,沉甸甸地壓在李雨桐的心口,讓她連日來勉強維持的平靜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痕。她沒有回覆,張景琛似乎也因併購事宜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並未追問。兩人之間,維持着一種心照不宣的、脆弱的沉默。
這天下午,李雨桐正在辦公室裏與蘇萌和林楓開一個小型項目覆盤會。工作室裏秩序井然,新來的助理在外面工位上接聽着電話,一切都顯得忙碌而正常。
突然,一陣尖銳的哭鬧聲和激烈的爭吵聲猛地從外面公共區域傳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讓我進去!我要找李雨桐!那個不要臉的踐人!她不得好死!”
是一個女人歇斯底里的聲音,高亢而充滿怨毒,還夾雜着嬰兒受到驚嚇後哇哇的啼哭聲。
李雨桐的心猛地一沉,這個聲音,她到死都忘不了——是趙小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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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萌和林楓的臉色也瞬間變了,三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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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工作室入口處,趙小雅頭髮散亂,臉色蠟黃,懷裏抱着一個哭鬧不止的嬰兒,正不顧前臺助理的阻攔,拼命想要往裏衝。她看到李雨桐出來,眼睛瞬間紅了,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李雨桐!你個掃把星!狐狸精!你都有張景琛那樣的大老闆了,爲什麼還要來勾飲我老公?!啊?!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們好?!”
她的話顛三倒四,邏輯混亂,卻極具衝擊力。工作室裏其他正在工作的員工,以及恰好前來洽談合作的一位客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李雨桐身上,充滿了震驚、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你胡說什麼!”蘇萌氣得臉色發白,上前一步想要理論。
林楓也趕緊擋在李雨桐身前,試圖隔開趙小雅。
“我胡說?”趙小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更加淒厲,抱着孩子的手臂胡亂揮舞着,“陳立偉他都承認了!他說他心裏還有你!要不是你勾着他,他怎麼會三天兩頭往你這邊跑?怎麼會不管我們母子死活?!我們現在連房租都交不起了,孩子連奶粉都快斷頓了!這都是你害的!你這個害人精!”
她一邊哭喊,一邊將懷裏的孩子往前遞,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憋得通紅。
“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賠錢!十萬!少一分都不行!這是你們欠我們母子的!不然我就天天來你這裏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表面光鮮的女老闆,背地裏是怎麼破壞別人家庭的!”
惡毒的污衊,無恥的勒索,伴隨着嬰兒淒厲的哭聲,像一場精心編排的荒誕劇,在這間剛剛步入正軌、充滿希望的工作室裏轟然上演。周圍那些目光,如同無數根細針,紮在李雨桐的身上,讓她感到一陣陣窒息般的屈辱和難堪。
她看着狀若瘋癲的趙小雅,看着那張因爲怨恨而扭曲的臉,看着周圍人驚疑不定的神情,一種深深的、無法言說的疲憊和荒謬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爲什麼?
爲什麼這些人,這些事,就像附骨之蛆,無論如何都擺脫不掉?
無論她多麼努力地想要往前走,想要開啓新的生活,過去那些不堪的、骯髒的泥沼,總會以各種方式,一次次地將她拖拽回去,讓她在衆人面前狼狽不堪。
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這片混亂達到頂點時,一個沉冷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驟然響起:
“住手!”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張景琛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工作室門口。他顯然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過來,身着挺括的深色西裝,面色冷峻如冰,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瞬間鎮住了全場嘈雜。
他甚至沒有多看趙小雅一眼,直接對緊隨其後的、顯然是接到消息匆忙趕來的大廈保安下令:“把她帶出去,控制住,報警。”
他的指令清晰、簡潔、高效,不帶絲毫猶豫。
保安立刻上前,兩人一左一右,迅速而有力地將還在哭鬧掙扎的趙小雅架了起來,連同她懷裏的孩子一起,帶離了工作室。孩子的哭聲和趙小雅的叫罵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電梯口。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分鐘。張景琛的出現,像一塊巨大的磐石,瞬間擋住了所有潑向李雨桐的污穢,並以絕對的力量,乾淨利落地處理了這場鬧劇。
他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李雨桐身上,眉頭微蹙,快步走到她身邊,下意識地想伸手扶住她微微搖晃的身體。
“沒事了。”他的聲音放低了些,帶着一絲安撫。
然而,李雨桐卻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自己的瞬間,微不可察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擡起頭,看着他。看着這個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用他的權勢和力量爲她擋風遮雨的男人。他處理得很快,很有效,一如既往。
可是,爲什麼她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和安全?
反而覺得,更加寒冷,更加無力。
他的保護,就像一件華美卻冰冷的外衣,可以擋住外界的風雨,卻無法驅散她內心早已瀰漫開來的、徹骨的寒意。這些源源不斷的麻煩,這些因爲她過去和現在的人際關係而帶來的糾纏與羞辱,像是一個無底的旋渦,不僅吞噬着她,也將他一次次地拖入這種難堪的境地。
她忽然覺得好累。
累於解釋,累於應對,累於在他面前,永遠扮演那個需要被拯救、不斷帶來麻煩的角色。
她看着張景琛那雙帶着關切和尚未完全消退冷厲的眼睛,用一種異常平靜,平靜到近乎虛無的語氣,輕聲說道:
“景琛,謝謝你。”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他,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但是,我想……我們都需要靜一靜。”
說完,她沒有再看他的反應,也沒有理會周圍尚未完全散去的好奇目光,轉身,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異常堅定地,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輕輕關上了門。
將那場剛剛平息的風波,將張景琛,將所有的紛擾和探究的目光,都隔絕在了外面。
她背靠着冰冷的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坐倒在地。沒有眼淚,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無邊無際的疲憊和冰冷。
那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導火索,已然燃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