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後一天，河畔家園別墅的庭院裏飄着淡淡的桂花香。那幾棵金桂是李雨桐搬回來後親手栽下的，如今已是亭亭如蓋，到了季節便滿樹碎金，香氣能透過窗戶縫隙鑽進屋裏，提醒着歲序更迭。
李雨桐繫着圍裙，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臺前忙碌。面粉篩過兩遍，加入細砂糖和室溫軟化的黃油，她的手指靈巧地揉捏着，很快，一個光滑的面糰便在掌心成型。思語放學後沒回自己畫室，而是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廚房中島旁寫生，炭筆在速寫本上沙沙作響，捕捉着母親側身揉面時，髮絲垂落頸邊的柔和線條。
“媽媽，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思語擡頭，輕聲問。她記得母親不常做這種需要耐心等待發酵、烘烤的點心，除非是重要節日，或者家人的生日。
李雨桐手上動作未停，嘴角噙着一絲溫柔笑意：“算是吧。今天，是我和你爸爸結婚十週年的日子。”
“十年？”思語眨眨眼，這個數字對她這個年紀來說，有些漫長而厚重。“那要好好慶祝。”
“嗯，”李雨桐將面糰放入抹了薄油的玻璃碗，蓋上溼布，轉身洗淨手，“不過你爸爸說晚上他有安排，讓我們不用準備太多。我就想着，烤些他喜歡的杏仁薄脆餅，配茶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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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語點點頭，目光又落回畫紙上，筆尖勾勒的線條卻更輕柔了些。她心裏默默計算，十年，意味着從她出生前很久，爸爸媽媽就已經在一起了。這個認知讓她有種奇異的安定感。
下午，張景琛比平時回來得早些。他手裏沒有像往常那樣提着公文包，只拿了一個深藍色絲絨質地、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看起來不像裝首飾的，倒像某種精密的電子設備。
“爸爸！”正在客廳地毯上測試他那個“自動澆花小車”第二代原型的思遠，擡頭喊了一聲，注意力很快又被手裏亮着指示燈的小電路板吸引回去。
張景琛走過去，彎腰看了看兒子搗鼓的東西，簡單問了幾句進展，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勵，然後便徑直走向廚房。
李雨桐剛把烤盤送進預熱好的烤箱，設定好時間，一轉身，便看見張景琛倚在廚房門框邊，靜靜看着她。他今天沒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件質料柔軟的鐵灰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少了幾分總裁的威嚴，多了些居家的閒適。
“回來了？今天這麼早。”李雨桐擦擦手，笑着問。
“日子特殊，總得給自己放個假。”張景琛走近，目光落在她因爲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伸手很自然地替她將一縷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在忙什麼？不是說好了晚上出去，不用準備。”
“烤點小餅乾，很快就好。總得有點家裏的味道。”李雨桐看了眼烤箱，橘黃的燈光透過玻璃門，映着裏面逐漸膨脹、邊緣開始泛金的餅坯。“你手裏拿的什麼？”
張景琛將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遞給她，神情平靜，眼神裏卻藏着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十週年紀念禮物。現在可以打開看看。”
李雨桐有些意外，接過盒子。入手比想象中略沉。她打開盒蓋，裏面不是珠寶，而是一個造型簡約流暢的銀色金屬U盤，U盤尾部鑲嵌着一顆切割成水滴形狀、晶瑩剔透的月光石，在廚房頂燈下流轉着溫潤的暈彩。U盤旁邊，還有一張對摺的素白卡片。
“這是？”李雨桐拿起U盤，月光石的觸感微涼。
“晚上吃飯的地方設備齊全，把這個帶上。”張景琛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卡片可以現在看。”
李雨桐放下U盤，打開那張卡片。上面是張景琛熟悉的、力透紙背的硬筆字跡，只有寥寥數語：
“給雨桐：
十年一瞬，點滴成河。
感謝相遇，感恩同行。
今晚七點，司機接你。
景琛”
沒有華麗的辭藻，卻讓李雨桐心頭一暖。她擡頭看他，眸光盈盈：“這麼正式？還特意寫了卡片。”
“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張景琛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無名指上那枚婚戒，那是他們當年婚禮上交換的，簡約的鉑金指環，內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縮寫和日期。“十年了，老婆。”
這一聲“老婆”，在尋常日子裏他喚過無數次，可在此刻，在這帶着烤箱暖意和餅乾甜香的廚房裏，在卡片上那“十年一瞬”的映襯下，忽然有了千鈞的重量。
李雨桐反手握緊他，重重地點頭，喉間有些哽，只化成一個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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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半，李雨桐換上了一件珍珠白色的及膝針織連衣裙，款式簡單，剪裁卻極好，勾勒出她產後恢復得當的優美線條。她沒有盤發，柔順的長髮披在肩頭，化了清淡得體的妝容，拎着配套的手袋下樓時，正在客廳陪思遠做最後調試的張景琛聞聲擡頭，目光凝在她身上，有瞬間的定格。
“媽媽好漂亮！”思遠擡起頭，由衷地讚歎。
連沉浸在畫作裏的思語也放下畫筆，微笑着看過來。
李雨桐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張景琛。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攬過她的腰，在她額頭落下一個輕吻：“很美。”然後轉向孩子們，“我們大概晚點回來。你們和奶奶乖乖在家，按時吃飯睡覺。”
“知道啦，爸爸，媽媽紀念日快樂！”思遠大聲說。
思語也柔聲送上祝福。
周桂芬從偏廳過來，手裏拿着李雨桐的薄羊絨披肩：“晚上涼，帶上這個。好好玩，別惦記家裏。”
李雨桐接過披肩，心頭暖融。這樣的時刻，家人的理解與支持，本身就是禮物的一部分。
司機將車停在一處鬧中取靜的庭院式餐廳門口。這裏原是民國時期某位名人的舊居，如今被改造成高級私房菜館，青磚灰瓦，庭院深深，夜色裏燈籠的光暈朦朧，頗有幾分舊時光的味道。張景琛顯然是包了場，侍者引領他們穿過靜謐的庭院，來到一處臨水的獨立包廂。
包廂內陳設雅緻，窗外是小巧的池塘，殘荷聽雨，別有一番意境。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餐具和鮮花，不是玫瑰，而是李雨桐偏愛的白色鬱金香和翠綠枝條。
落座後，菜品一道道上來，都是時令鮮物，烹調得清淡可口。兩人像往常一樣，聊着孩子們近期的趣事，聊着思遠的“澆花小車”進展，聊着思語在學校新得的獎項，也聊着李雨桐公益基金最近考察的一個新項目。氣氛輕鬆溫馨，如同無數個在家中共進的晚餐。
直到甜品撤下，侍者送來一壺清口的桂花普洱，並悄悄退出去，輕輕帶上了包廂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