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裏像周亞楠這種一個人乾的小夥子不在少數。
他們做起皮鞋來手腳不慢，但要打雜、拔釘子、刷膠水，排隊交貨檢查等工序就浪費了不少時間。
而像劉亞強這樣的夫妻檔，男的負責排頭、定性、合底這種手藝活兒，女的則負責刷膠等雜活兒。
男女搭配倒是幹活兒不累，但打雜那人難免有些浪費，完全有精力再幫另一個人打雜。
程志遠覺得這是一個提高效率的方法。
“亞強嫂，如果讓你幫周亞楠打雜，他的做的鞋子一雙分兩元錢給你，你幹不幹？”
張妮愣了愣，合計了一番。
一雙兩元，二十雙就是四十元，若是她手腳再勤快些，幫兩個人打雜，一天就能賺八十元。
“我當然願意。”說完張妮還補充了一句；“前提是他得給我錢！”
周亞楠無語道：“啥子都談錢就傷感情了。”
程志遠則是問他：“要是有人幫你打雜，你的單價少兩元，你願意不？”
周亞楠當然願意。
他平時一個人只能做二十三、四雙鞋，若是有人幫他打雜，他能多做十雙，就能多掙一百三，分四五十塊錢給別人，這筆買賣也是划算的。
更何況不用幹那些雜活兒，他人也輕鬆一些，不用做了一半這裏，又要排隊去那邊，刷好了膠水還得鋪開，等膠水乾。
周亞楠狂點頭：“我當然願意了，只是找不到人來幫我打雜。”
程志遠指着張妮：“這不是現成的嗎。”
二人一拍即合，在得到程志遠的保證下，張妮很快幫周亞楠打起雜來。
如法炮製，程志遠又給廠裏單個人做鞋的都找了打雜的人。
他承諾在記賬的時候就直接分開記，那兩塊錢的提成直接記到打雜的人戶頭上。
這麼一安排，效率提高了三分之一。
但對於在兩天時間內完工，還是有一定的差距。
程勤則是主動出擊，去附近的工廠和那些老闆談判，希望能有廠子在這兩天幫忙做代工。
危急關頭，程勤再也沒時間思前想後了，每一個廠子他都直接去拜訪，簡明扼要的說明來意。
但有些時候，不是有勇氣，就會有好結果的。
一連去了三家廠子，管事的都是管理人員，不是老闆。
“這個我們做不了主，您找其他廠子看看吧。”
一連走了三家皮鞋廠，得到的都是這個答案。
在拜訪到離雅步生輝有大約二十分鐘車程的春天裏皮鞋廠時，終於恰好他們的老闆在。
“就是這麼個情況，我想看看您這邊可不可以幫我做幾百雙的代工，工價好商量。”
春天裏的劉老闆咂嘴道：“程老闆，您這就太不趕巧了，若是放在平時，幾百雙鞋子我廠裏面一天就可以給你做出來，但你也知道現在工人難招，大部隊還沒開始出來找活兒呢，我年前也接了些訂單需要趕工，這幾天停電，就靠那幾臺發動機，都帶不動我們的成型機。”
“好的，打擾你了。”程勤失望而歸。
程勤頹廢的走在廠區外面的大路上，任涼風吹着臉頰。
“爸，您在這兒幹嘛呢？”
程勤擡眼，只見程意提着一個保溫飯盒，朝他走來。
家裏又停電了，程意帶着許夢給程勤做的午飯，一路走到工廠內，正好在路上碰見垂頭喪氣的程勤。
程勤打起精神問：“你來做什麼。”
“你一晚上都沒回來，我媽讓我給你送飯來。”
程勤沉默的接過保溫盒。
“我聽志遠哥說了，工廠那邊沒來電。”
程勤繼續沉默着，腦子裏不斷想着，還有哪些廠可以去拜訪。
但一想想，他就覺得希望渺茫。
這幾天開工的廠子大多都是要趕工期的，誰有那個餘力來幫助他們呢？
更何況他和那些老闆又不熟，誰會管你的死活？
“別擔心了，早上志遠哥說他抽了一些人出來做流水線，又給那些單身漢找了些打雜了，說是效率提高了三分之一，兩天做完兩千雙，應該沒什麼問題。”
程勤搖搖頭：“做不完那麼多。”
這一切都建立在程志遠親自抓進度的情況下，他一走，就會亂套，但他不可能不眠不休。
此時忙了一晚上的程志遠，正在庫房角落找了堆皮料充當牀，呼呼大睡。
“能做多少是多少，孫驍驍挺好說話的，到時候看看能不能給咱們延期個幾天，這突然停電，也屬於不可抗力嘛。”程意試圖從合同上找找轉圜的餘地。
“但願如此吧。”程勤搖搖頭，心裏不抱希望。
春天裏的老闆聽說他接的是遠洋貿易的單子之後，咂舌道：“兄弟你這是真難啊，我接過遠洋貿易的單子，他們的法務認死理，晚一天交貨都不行的，就跟你扯合同，你這一單啊，有得虧了。”
“希望今天就來電吧，全部的工人明天趕工一天，應該來得及。”
事與願違，交貨截止日期前一天，變電站還是沒有修好，就連居民區也只有每天三個飯點供電。
好在工人們都比較積極主動，都主動過來幫忙，沒有哪個推脫說加班太累了需要休息的。
唯有老徐私下裏對謝老六說着：“呵呵，讓他們高傲吧，他要是提前兩天來請我回來上班，我們不休息那麼幾天，他這貨就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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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撇撇嘴，這便是不重視他的代價！
謝老六正埋頭苦幹，聽了老徐的話，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就這幾天，程勤的頭髮白了不少。
好歹是一個村子長大的，謝老六也不願意看見他哈不容易開起的廠子就這麼敗了。
雖然他現在做不了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廠裏的一切決定。
聽了老徐的話，謝老六面色沉沉。
“你快別說了，要不是你鬧什麼罷工，廠子根本就不會遇到這樣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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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一聽謝老六這指責的話，心裏頓時不暢快。
“你這話怎麼說的，我這不也是爲了兄弟們的福利嗎？你說，我做錯了嗎？”
謝老六不理他，他又去找老許、老劉等人說話，老許等都不理會他。
唯有劉亞強拉了拉老徐的衣角：“你快別說了，埋頭幹吧，緊要關頭，別在那邊說風涼話了。”
老徐冷哼兩聲，不以爲意。
晚上七點半，距離交貨時間只剩一天了，無論再怎麼趕，都來不及了。
程勤讓程遠志盤點一下，還差多少。
“還差七百雙，再有一天時間，就夠了。”程志遠嘆嘆氣。
程勤悶在庫房裏面，想了兩個小時。做出了最後的打算。
